提到抗戰時期日軍的侵華暴行，多數人第一反應是南京大屠殺，卻少有人深入聊起持續近七年的重慶大轟炸。這座當時的中國戰時陪都，整整六年十個月里，隨時要迎接日軍從天而降的炸彈，兩萬多枚彈丸落下，把大半繁華城區炸成了焦土，留下上萬條人命和刻進民族骨血的記憶。

1937年七七事變后，淞滬會戰失利，南京守不住，國民政府直接移駐重慶作為戰時陪都。日本人本來算盤打得精，首都丟了沿海精華區也沒了，中國人該乖乖投降了。結果蔣介石不接這茬，他們就想出來個陰招，用戰略轟炸逼我們就范。

這種轟炸根本不是只打軍隊，連城市帶普通老百姓一起炸，核心目的就是徹底摧垮中國人的抵抗意志。一開始日本人炸重慶還挺費勁，一來他們工業能力跟不上，沒有能從華中長途飛重慶還帶大量炸彈的飛機。二來四川盆地霧天多，飛行員飛過來往下看全是云，連目標都找不到。

直到1938年10月日軍拿下武漢，有了前線機場，距離一下近了好多。同年12月日本大本營正式下令，讓華中方面軍從武漢機場出發，對重慶戰略中樞發動攻擊，真正有組織的大規模轟炸，就從這里開始了。

1939年5月，日本人直接憋了個大招。5月3日下午，36架日機飛到重慶人口最密、最繁華的渝中半島，上百枚爆炸彈燃燒彈像下雨一樣往下掉。從兩江匯合的朝天門到中央公園，兩公里長的商業街瞬間變成一片火海。

第二天27架日機又來了，專門對著商業中心炸，投了126枚炸彈，從陜西街燒到儲奇門，沿江一帶的繁華城區全部燒成廢墟。兩天下來，63架飛機投了292枚彈藥，炸死3991人，炸傷2323人，近20萬人無家可歸，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單次空襲傷亡超過五千人的大屠殺。

有個叫陳桂芳的老人，那一年才6歲。轟炸警報響的時候，她和父親跑散，母親拉著她躲進了生基洞。炸彈落在附近，巨響之后她滿頭是血，再回頭母親已經倒在地上血肉模糊，后來才知道父親也被炸死，好好一個三口之家，轉瞬間就剩她一個。這場五三五四大轟炸，大火整整燒了三天才撲滅，很多重慶人那時候沒見過燃燒彈，不知道怎么躲避，活活被燒死在火里。

五三五四之后，轟炸根本沒停。1940年日本人搞了陸海軍聯合的“101號作戰”，卯著勁要把重慶炸垮。最狠的一次是8月19日，135架日機分四批撲向重慶市區，投了五百多枚爆炸彈燃燒彈。重慶的房子大多是木質吊腳樓，一點就著，火勢瞬間蔓延，整座城市都陷在濃煙和火海里。

當時有個美國記者冒著生命危險，趴在長江對岸的制高點拍下了轟炸全過程。影像里日機像小白點一樣一群群飛來，炸彈一落，城市就騰起一團又一團黑煙。第二天轟炸接著來，兩天下來六百多人死傷，一千七百多棟建筑被毀，核心市區幾乎全成了廢墟。

日本人怎么也想不到，炸來炸去非但沒嚇垮重慶人，反倒炸出了中國人的硬脾氣。警報還沒解除，消防員和老百姓就已經沖進了火場。那時候重慶消防設備差到極點，全市只有9輛老式消防車，彎多坡陡的地形，消防車根本開不到每個角落。老百姓就自己扛著水桶，從江邊挑水上山滅火，最多的時候每40個重慶人里，就有一個人參與救火。

全市5個消防中隊長，2個直接殉職在火場，整個大轟炸期間，有81名消防隊員犧牲在滅火現場，普通民眾組成的義勇消防隊傷亡根本沒法統計。有人在炸塌的殘垣斷壁上寫下四個大字，愈炸愈強，這四個字就是當時重慶人最硬的底氣。

1941年日本人又發動了“102號作戰”，1月到8月，超過三千架次飛機空襲重慶，連夜間偷襲都用上了。這一年最慘的事，就是6月5日的較場口十八梯大隧道慘案。

那天傍晚日軍24架飛機分三批突然夜襲，警報拉響后，上萬名重慶人涌進當時最大的公共防空洞躲難。這個隧道本來只能容納四五千人，那天硬擠進去一萬多人，洞里又悶又熱，通風口還被炸彈炸塌了。空氣越來越少，人們開始窒息，慌得拼命往洞口擠，直接發生了嚴重踩踏。

幸存者粟遠奎那年和一家八口一起進洞，等到空襲結束，他活著爬了出來，兩個姐姐卻永遠留在了洞里。官方統計死亡992人傷151人，民間統計的數字要高得多，不管怎么算，這都是一場無法抹平的人間慘劇，和花園口決堤、長沙大火并稱抗戰時期中國三大慘案。

重慶人早就磨出了在轟炸下生活的本事。他們摸出規律，陰天雨天日機一般不來，晴天就趕早辦事，天亮就起床，提前整理好“防空袋”，裝上餅干、水、藥品和手電筒。進防空洞還會帶上小凳子，洞里甚至有人開起了茶館，待得悶了還能哼兩句川劇。

當時重慶流傳著一段順口溜，“讓你龜兒子轟！讓你龜兒子炸！老子們有很好的防空洞，不怕！老子們有廣大的農村，不怕！老子們總要大反攻，怕啥！”這份臨危不亂的勁，連外國人都看呆了。

重慶大轟炸全程，各國記者和外交官都在盯著這座城。英國《泰晤士報》直接發文痛斥這是針對平民的屠殺，美國《紐約時報》號召民眾看轟炸的實況影片，揭露日軍暴行，蘇聯民眾得知后全是一片憤慨。印度領袖尼赫魯訪問重慶，親身經歷了五次轟炸，會談都被炸斷三次，親眼見證了重慶人越炸越硬的骨氣。

日軍炸紅了眼，連外國使館都不放過，英國大使館被炸毀，美國使館門前落彈，炸彈碎片還擊中了美國軍艦。美國公開抗議日本的暴行，日本在國際上越來越孤立，完全是自己把自己搞成了孤家寡人。

我們也不是光挨炸不還手。蘇聯航空志愿隊最早來支援，1939年他們奇襲漢口機場，炸毀了至少50架日軍戰機，還炸傷了日本航空隊的司令官。后來中國空軍慢慢成長，美國十四航空隊來支援后，重慶周邊部署了雷達，四百多架戰機防衛，日本人再來轟炸，基本都是有來無回。

1941年太平洋戰爭爆發后，日本的戰略重心徹底轉移，轟炸重慶逼降國民政府的計劃早就沒了意義。1943年8月是日軍最后一次大規模空襲重慶城區，1944年底最后一次轟炸結束，這場持續六年零十個月的災難，終于畫上了句號。

整整六年十個月，日軍出動飛機9513架次，空襲200多次，投彈2.16萬枚，炸死1.19萬人，炸傷1.41萬人，大半繁華城區都被破壞。但重慶從來沒有倒下，你炸得碎我的房屋，炸不碎我的脊梁。

從1998年開始，每年6月5日重慶全城都會拉響防空警報，整整十二分鐘的警報聲，是整座城市的默哀，也是對所有中國人的提醒。和平來之不易，這段刻進骨血的苦難和抗爭，永遠不能忘。

參考資料：人民日報 紀念重慶大轟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