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默茨站在鏡頭前，意氣風發地說了句"德國回來了"。

一年后的這個夏天，他所在的聯盟黨民調崩到20%出頭，極右的選擇黨反倒成了全德第一大黨。

經濟看不到復蘇，外交接連碰壁，越來越多的德國人開始懷念那個曾被嫌棄"太軟"的默克爾。從"回來了"到"救一救"，默茨這一年走得實在夠嗆。

7月2日，德國最新民調出爐。默茨領導的基民盟和基社盟聯盟，支持率跌到了22%，創下2021年11月以來的新低。

他的執政搭檔社民黨，情況更慘，一路下滑。而在更早6月16日的YouGov民調里，聯盟黨更是滑到20%，反移民的德國選擇黨卻升到29%，兩者拉開了九個百分點的歷史最大差距。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上臺才一年多，默茨不僅沒能把選民攏住，反而親手把極右翼推上了德國第一大黨的位置。選擇黨黨首魏德爾的聲勢，一路水漲船高。

選擇黨的猛漲，不是沒有土壤。經濟不景氣，老百姓的日子緊巴巴，對現狀的不滿找不到出口，極右翼那套簡單直接、專挑移民和精英開火的說辭，恰好接住了這股怨氣。

主流政黨越是解決不了問題，選民就越愿意把票投給那個把話說得最狠的。默茨本想靠強硬姿態把這部分選民搶回來，結果卻是替選擇黨做了嫁衣，自家的基本盤反倒被越挖越空。

更難堪的還在后頭。今年4月底的一份榜單里，默茨被評為全德國最不受歡迎的政治家，妥妥的倒數第一。一國總理淪落到這個地步，放眼戰后德國，都不多見。

默茨的失分，不是沒有緣由的。競選時，他把話說得很滿，承諾不碰德國財政紀律的紅線?？缮吓_沒多久，為了給國防和基建騰出錢，他掉頭就推動放松了債務剎車。說過的話轉臉就翻，選民的信任，就是這么一點點被消耗掉的。

加上執政聯盟內部，基民盟和社民黨在移民、財政等議題上分歧不斷，吵吵鬧鬧，一個連自家陣營都擺不平的政府，自然讓人看不到希望。

面對鋪天蓋地的差評，默茨自己也繃不住了。他公開抱怨，說從來沒有哪位德國總理，遭受過如此多的敵意。"為什么都針對我"這句話背后，是滿滿的委屈和不解?？蓡栴}是，民調不會說謊，選民的失望，也不是一句"針對我"就能解釋的。

英國衛報在他執政一周年時下了個精準的判斷——"陷在泥里"。這四個字，把默茨眼下的處境，形容得再貼切不過。想動彈，卻哪兒都使不上勁。

德國人的沮喪，甚至蔓延到了球場上。今年夏天，連德國國家隊都踢得磕磕絆絆，有媒體忍不住感慨，連足球都踢成這樣，德國到底怎么了。一句半是調侃半是無奈的話，道出的是整個國家彌漫的低氣壓。

就在7月4日，德國埃爾福特街頭，成千上萬的民眾走上街頭，抗議正在那里召開年會的選擇黨。一邊是極右翼勢力的節節攀升，一邊是社會撕裂的公開上演。默茨想要的那個團結、穩定的德國，正在他手里一點點走樣。

民調崩成這樣，根子到底在哪？把賬本翻開，答案藏在經濟和外交這兩塊里子上。

先說經濟，這是壓垮默茨支持率的第一塊石頭。

時間倒回2025年7月，那時的默茨春風得意。大企業承諾向德國投資6310億歐元，他順勢喊出"德國回來了"，一副要帶領德國經濟重回巔峰的架勢?？梢荒赀^去，承諾歸承諾，德國經濟卻遲遲不見起色。

德國之聲在5月的報道說得很直白：這個經濟體，看不到復蘇的跡象。

到了7月初，默茨政府徹底放下了身段。執政聯盟連夜達成一攬子改革方案，涉及稅收、就業等多個領域，其中包括最高1000歐元的免稅補貼。

媒體給這套方案的定性很扎心——背水一戰救經濟。從"德國回來了"的豪言，到"背水一戰"的窘迫，中間只隔了短短一年。這中間的落差，默茨心里最清楚。

問題是，德國經濟的病，是幾年積下的老病。能源價格高企、制造業外流、人口老齡化，樁樁件件都不是一道改革令就能治好的。

俄烏沖突之后，廉價的俄羅斯天然氣一斷，德國引以為傲的化工、汽車這些高耗能產業，成本壓力陡增，不少企業干脆把生產線搬去了海外。

工業立國的德國，正在被一點點掏空根基。

默茨想救，可這盤棋的死結，早在他上臺前就打好了。改革方案能不能見效，眼下誰也不敢打包票。

經濟之外，外交這塊里子，塌得同樣難看。

最典型的一幕，發生在6月。美國拒絕向德國交付"戰斧"導彈，這一巴掌，打得默茨政府措手不及。有分析甚至認為，這個挫折可能動搖他的執政根基。在特朗普主政的白宮面前，德國想當歐洲的領頭羊，卻屢屢碰一鼻子灰。

更讓歐洲人心寒的是，在俄烏這樣的核心議題上，美俄幾度繞開歐洲直接對話，把歐洲晾在一邊。

德國作為歐盟的火車頭，本該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可默茨政府拿出的，更多是表態，而不是實實在在的分量。

說要打造歐盟最強大的常規軍隊，愿景很宏大，落地卻步步維艱。里子撐不起面子，這是默茨外交最尷尬的地方。

默茨上臺時，曾想在美歐關系里扮演一個更主動的角色，拉近跟華盛頓的距離，順便重塑德國的大國地位。

可現實是，面對一個把"美國優先"掛在嘴邊的白宮，德國的分量并沒有想象中那么重。想當橋梁，卻發現自己更像是被擺布的一方，這種落差，比經濟數據的難看更傷士氣。幾件事疊加下來，默茨精心設計的外交藍圖，眼看著一塊塊褪色。

經濟救不動，外交使不上勁，兩塊里子同時往下塌。難怪德國人越看默茨，越覺得憋屈。也難怪，他們的目光，開始越過默茨，投向了那個已經離開的身影。

7月1日，最流行的普遍看法傳出，那個當年被罵"太軟"的默克爾，如今成了德國人最想回去的時代。

這事兒，擱幾年前簡直難以想象。默克爾執政十六年，一度被不少人嫌棄優柔寡斷、四平八穩，缺少魄力?？扇缃?，當德國人經歷了能源危機、經濟停滯、政壇撕裂之后，再回頭看，才發現默克爾時代的那份穩當，是多么難得。

那十六年里，德國經濟穩步增長，失業率一路走低，在歐盟里說一不二，連金融危機、難民潮這樣的大風大浪，默克爾都穩穩地扛了過來。德國人當年習以為常的安穩，如今成了求而不得的奢望。

說白了，德國人懷念的，未必是默克爾這個人，而是她任內那種可預期、有定力的確定感。

在那個時代，德國是歐洲當之無愧的定海神針，經濟穩、外交穩、社會也穩。而現在，這三樣恰恰都在動搖。人在失去之后，才最懂得當初擁有的分量。這份懷念，與其說是對默克爾的追捧，不如說是對當下這份不確定的深深不安。

當然，話也得兩面說。把德國今天的困局，全算到默茨一個人頭上，并不公平。他接手的，本就是一個矛盾積壓已久的爛攤子。能源轉型的陣痛、制造業的外流、移民議題的撕裂，哪一樣都是默克爾時代就埋下的伏筆。默茨這一年，更像是替前人還債。

而且，支持率低迷的，遠不止默茨一個。放眼歐洲，英國的斯塔默、法國的馬克龍，不少領導人都深陷民意的泥潭。

這背后，是整個歐洲在大變局下的集體焦慮，不是哪一國、哪一人的獨有困境。默茨的難，某種程度上，是這個時代歐洲政治的一個縮影。

能源轉型沒找到平穩的過渡、產業競爭力被中美兩頭擠壓、移民問題撕裂社會共識，這些難題，幾乎擺在每一個歐洲大國面前。誰上臺，都得面對同一堆燙手山芋。選民把氣撒在當政者身上，可真正的病根，是歐洲在新舊秩序交替中的整體失速。

從這個角度看，默茨與其說是無能，不如說是生不逢時，趕上了一個格外難熬的當口。

不過，理解歸理解，選民的耐心，終究是有限的。改革方案能不能把經濟拉回正軌，極右翼的勢頭能不能被摁住，默茨還能不能扭轉民意，這幾個問號，懸在他頭頂，一個都不輕松。留給他證明自己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從"德國回來了"到"背水一戰"，默茨用了一年。德國人從嫌棄默克爾到懷念默克爾，用了幾年。政治的吊詭就在這里——**曾經被批評的穩當，成了如今最稀缺的東西。默茨要想翻身，光靠喊口號不夠，得讓德國人重新看到那份丟失已久的確定感。這條路怎么走，接下來才是真正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