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這周索尼宣布要停產實體 PlayStation 游戲光盤的消息，我看到的時候心情挺復雜的。一方面是有點失落，畢竟我也是支持實體媒介的人；但另一方面，說真的，光盤這種載體在游戲上，確實一直用著別扭。
我不是那種完全擁抱數字版的人。家里 Blu-ray 電影盤攢了不少，書只買紙質的，CD 和黑膠也沒斷過，給孩子的 Switch 游戲也都是實體卡。這不是老派，是實體媒介背后有些東西數字版真給不了。
最直接的就是"這東西是我的"那種確定感。你花錢買了一張盤，它就在那兒，不用看服務器臉色，不用管平臺運營到哪一天。還有游戲保存的問題——如果所有游戲都只存在于服務器上，那等某天商店關停、游戲下架，有些作品可能就真的沒了。而且實體游戲可以借給朋友、二手出掉、送人，或者單純擺在架子上看著就高興。這些都是數字版沒法完全替代的體驗。
但我今天不想聊這些大話題。我就想說光盤本身。
說句不客氣的，從 90 年代索尼把光盤塞進游戲機開始，這東西對游戲這個媒介就從來沒真正合適過。光盤作為音樂和電影的載體是挺好用的。容量夠大，長時間放著也不太會壞，保存高保真的音視頻內容很合適。你放一張 CD 或者 Blu-ray，從頭播到尾，中間偶爾跳一下章節，讀取速度完全夠用。
但游戲不是從頭播到尾的東西。
索尼推的那些光盤格式——從早期的 CD，到 DVD，再到 Blu-ray——生產便宜，發行方便，容量大確實讓開發者能做那種有大量音頻和過場動畫的大體量游戲。可問題是，游戲在運行過程中需要頻繁讀取數據，光盤在這方面又慢、又吵、還不穩定。盤面劃一下或者落點灰，對電影來說可能只是跳幾秒畫面，對游戲來說可能就是直接卡死甚至運行不了。
老玩家大概都記得初代 PlayStation 那個"倒過來放"的玄學操作。我那臺機器不反過來就死活讀不出盤。到PS2 和 PS3 時代，讀盤時間是真的影響體驗。后來開發者的解決辦法是把光盤內容安裝到主機硬盤里——這個過程又慢又占空間，時間上跟直接下載數字版差不多，裝完之后那張盤就變成了一個純粹驗證你是不是買了游戲的鑰匙，插在那兒沒什么實際用處。
光盤在游戲機上的角色，其實是被自己搞沒的。
這里面還有個概念層面的錯位。光盤這種格式是高保真音頻行業搞出來替代黑膠的，設計思路上延續的就是那種線性邏輯——一個作品有開頭、中間和結尾，在你面前按時間展開。你放進去，按播放，坐下來，接收它給你的一切。
但游戲不是這樣的。游戲可以是即時的、交互的、開放式的，它可能在你手里只存在一秒鐘，也可能陪伴你上百個小時。它是一種讀和寫同時發生的媒介，是玩家和制作者之間的來回對話。這種特性決定了游戲天然更適合跑在芯片上，跑在硅里面。卡帶從一開始就是對的——快速、安靜、穩定、即插即用，只是它貴。
索尼當年選擇光盤，說到底是一個商業決策。盤的制造成本低，大量鋪貨快，在那個游戲容量開始爆炸的年代，大容量光盤看起來確實比昂貴的卡帶有競爭力。但這個選擇也讓玩家們忍受了幾十年讀盤、刮盤、光頭老化的破事。
所以這一次，我不會懷念 PlayStation 光盤。我懷念的是實體媒介帶給人的擁有感和分享的可能，懷念的是架子上一排盒子那種看得見的收藏感。至于光盤本身？走了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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