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清明上河園里，大宋NPC衣袂飄飄，守著冰堆切瓜，游客兩張互動交子就能換一牙沙瓤冰鎮西瓜。每天四五百斤汴梁西瓜免費供應，全網點贊“河南人真中”。
鏡頭轉過去，六十多歲的老農凌晨三點摸黑下地，正午三十八度毒日頭底下蹲守八小時，曬到脫皮中暑，只賣出四個瓜，到手不到十塊錢。
一瓶礦泉水兩塊錢。在地頭，能換三個七八斤重的大西瓜。
兩個畫面拼在一起，就是今年夏天最扎心的現實。這就是活生生的“谷賤傷農”。
河南穩坐全國西瓜第一大省，三百萬畝瓜田鋪在開封、中牟、周口鄉間。全國每五個西瓜，就有一顆來自中原。往年，一車車西瓜拉進城，是農戶全年的生活費、孩子的學費、來年的本錢。可今年，地頭好瓜收購價一斤一毛到三毛，早已跌破種植成本。一畝地投入將近三千，產出七八千斤，按現價賣出去，一畝凈虧一千多。品相差的、開裂積水的，幾分錢一斤都沒人要。一千四百斤整車拉走，農戶到手一百塊。
瓜農那句心酸吐槽在網上傳開——兩塊錢的礦泉水，換地里三個大西瓜。
怎么會這樣？
前兩年行情好，河南、山東、安徽農戶跟風擴種，種植面積暴漲。今年開春持續反常高溫，大棚早熟瓜和露天晚瓜扎堆上市，市場供大于求。高溫拉小晝夜溫差，西瓜攢不住糖分，口感打折，收購商順勢聯手壓價。高溫過后又是暴雨冰雹，裂果變質瓜低價傾銷，把整個產區收購價踩進谷底。
種地還有一道無解題：西瓜成熟期要控水保甜度，可同期玉米正值抽雄急需灌溉。澆水西瓜寡淡開裂，不澆水玉米減產，怎么選都虧。
再加上夏季桃子、荔枝、哈密瓜輪番上市，分流大半西瓜需求。最諷刺的是懸殊的產銷差價——地頭幾分幾毛的瓜，拉到商超零售價依舊兩三塊。運輸、批發、攤位層層賺錢，所有虧損完整壓在最底層的瓜農身上。
清明上河園主動收瓜免費供游客，給滯銷瓜撕開一條小口子。可一家景區每天幾百斤采購量，面對全省數百萬斤滯銷西瓜，杯水車薪。一邊是游人談笑風生啃著冰鎮西瓜消暑，一邊是老農望著滿地紅瓤愁眉緊鎖。巨大反差讓人心頭發沉。
谷賤傷農，從來不是書本上空洞的老話。寒冬彎腰育苗，盛夏頭頂烈日除草灌溉，雨天蹚水管護瓜田。每一顆圓潤沙甜的西瓜，都浸透著農人一整年的汗水。供需決定價格，市場規律面前，還有人性和人情，還有生計和煙火。每個瓜農背后都是一個家庭，都深藏著對美好生活的期盼。
我們普通人不必做什么驚天動地的善舉。力所能及的小事，就是最實在的助農。這個季節，日常水果消費優先選西瓜，家庭聚餐單位團購多采購西瓜，路邊遇見擺攤老農多停兩步多買幾個。一口西瓜消解滿身燥熱，一次消費就能稍稍寬慰瓜農半年辛勞。
寫這些，不是替哪個商家做宣傳，而是替中原大地上辛苦耕耘的瓜農說句話。他們耕耘了，付出了，不指望賺多少，能少虧點，少賠點，便心滿意足。
暑熱已至，蒼生不易。瓜農所憂，心有戚戚。
兩個西瓜換不來一瓶礦泉水，但一瓶礦泉水的錢，或許能換來一個瓜農片刻的安心。這世道，誰都不容易，能幫一把是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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