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股東、關聯公司與公司財產混同，嚴重影響公司清償能力，嚴重損害債權人利益的，公司喪失法人格的獨立性，公司股東、關聯公司應對公司債務承擔連帶償還責任』

基本案情

原告林XX訴稱，2019年12月31日，原告與被告佳合公司簽訂《股東購房協議書》一份。協議簽訂后，被告吳X、周X收取了原告購房款20萬元，同日被告佳合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據兩張。因《股東購房協議書》的房屋土地性質為工業用地，并不能進行買賣，被告佳合公司以《股東購房協議書》將房屋轉讓給原告，其行為違反了《城市房地產管理法》第18條、《土地管理法實施條例》第6條第2款之規定，根據《民法典》第 153條規定：“違反法律、行政法規的強制性規定的民事法律行為無效”，故應認定原告與被告佳合公司于2019年12月31日簽訂《股東購房協議書》無效；《股東購房協議書》無效后根據《民法典》第157條規定：“民事法律行為無效，行為人因該行為取得的財產，應當予以返還。”被告吳X、周X系被告佳合公司股東，根據《九民會議紀要》第 10條規定，應認定公司人格與股東人格混同，根據《公司法》第20條第3款規定被告吳X、周X應對被告佳合公司的債務承擔連帶責任。

被告佳合公司辯稱，《股東購房協議書》是佳合公司與原告林XX經過多次溝通，林XX及其家人也多次向別人了解相關情況，自愿與佳合公司簽訂的。因佳合公司未辦理對公賬戶，故款項匯至法人吳X名下賬戶，該賬戶一直放在佳合公司財務處，用作公司業務收付款用，并非個人在使用。出具的收款收據也是由佳合公司出具，收取原告股東購房款的是佳合公司。與原告簽訂《股東購房協議書》的是佳合公司，不是吳X、周X個人行為，原告應撤回對吳X、周X的起訴，撤銷對吳X、周X財產保全的裁定書。

被告周X辯稱，其對注冊成立佳合公司一事不知情，也沒有參與公司經營，也未收取原告交付的購房款，不應承擔連帶責任。

被告吳X未做答辯。

法院經審理查明：2019年11月21日，吳X等注冊成立佳合公司，公司經營范圍為食用農產品、日用品、工藝品（不含文物）、文體用品、五金交電、家具銷售（含網上銷售）。注冊資本50000元，公司股東吳X、周X。

2019年12月31日，佳合公司與林XX簽訂《股東購房協議書》，協議載明“甲方（佳合公司）股東集中投資購買了位于浙江省慶元縣五都工業園香蕈大道X號的房屋。因該房屋國有土地使用權性質為工業性質，無法進行分割轉證”“乙方（林XX）作為佳合公司股東，自愿遵守公司股東會決議，并愿意購買上述房屋”“乙方購買的房屋位于浙江省慶元縣五都工業園香蕈大道X號2號樓4單元502室，建筑面積121.2平方米”“該房轉讓總價為人民幣585000元”“簽訂購房協議當天，乙方向甲方支付股權轉讓定金20萬元”。當日，林XX交20萬元至吳X個人賬戶，佳合公司出具收款收據。

裁判結果

慶元縣人民法院作出（2021）浙1126民初1192號民事判決：一、原告林XX與被告佳合公司于2019年12月31日簽訂的《股東購房協議書》無效；二、被告佳合公司應于本判決生效后十五日內返還原告林XX購房款人民幣200000元；三、被告吳X應對被告佳合公司的上述債務承擔連帶清償責任。

法院認為

本案的爭議焦點主要有：一、原告林XX與被告佳合公司簽訂的《股東購房協議書》是否有效，被告佳合公司基于合同取得的財產是否應當返還；二、被告吳X是否應承擔連帶償還責任。

關于爭點一，原告林XX與被告佳合公司簽訂的《股東購房協議書》是否有效的問題。

原告林XX所擬購房屋為佳合公司出資購買浙江天竹工貿有限公司廠房，將其拆除后，在原址建造新的房屋，目前，因資金鏈短缺等問題，項目無法成功。從林XX所擬購房屋土地性質來看，案涉房屋土地性質為工業用地，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土地管理法》第四條第四款規定：“使用土地的單位和個人必須嚴格按照土地利用總體規劃確定的用途使用土地。”該法第五十六條規定：“建設單位使用國有土地的，應當按照土地使用權出讓等有償使用合同的約定或者土地使用權劃撥批準文件的規定使用土地；確需改變該幅土地建設用途的，應當經有關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門同意，報原批準用地的人民政府批準。其中，在城市規劃區內改變土地用途的，在報批前，應當先經有關城市規劃行政主管部門同意?！?/p>

在本案各方當事人均未提供證據證明土地用途已經變更的情形下，案涉《股東購房協議書》已經違反了法律法規的強制性規定，應為無效合同。合同無效，因該合同取得的財產，應當予以返還，故佳合公司應返還林XX支付的購房款200000元。

關于爭點二，被告吳X對上述第一項債務是否應承擔連帶償還責任的問題。

公司人格獨立是作為法人獨立承擔責任的前提，《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第三條第一款規定：“公司是企業法人，有獨立的法人財產，享有法人財產權。公司以其全部財產對公司的債務承擔責任?！惫镜莫毩⒇敭a是公司獨立承擔責任的物質保障，公司的獨立人格也突出表現在財產的獨立上。當公司的財產與股東個人財產無法區分，喪失獨立人格時，就喪失了獨立承擔責任的基礎?！吨腥A人民共和國公司法》第二十條第三款規定：“公司股東濫用公司法人獨立地位和股東有限責任，逃避債務，嚴重損害公司債權人利益的，應當對公司債務承擔連帶責任?！?/p>

本案中，佳合公司在注冊成立后，公司經營范圍雖登記為食用農產品、日用品、工藝品（不含文物）、文體用品、五金交電、家具銷售（含網上銷售），但卻未進行實際經營，公司成立后僅與林XX等購房人簽訂《股東購房協議書》，而《股東購房協議書》涉及的內容其實質類似由佳合公司進行房地產開發，而佳合公司股東認繳注冊資本僅為50000元，股東實際投入公司的資本數額與公司經營所隱含的風險相比明顯不匹配。股東利用較少資本從事力所不及的經營，表明其沒有從事公司經營的誠意，實質是惡意利用公司獨立人格和股東有限責任把投資風險轉嫁給債權人。

另外，林XX等購房人將購房款打入吳X個人賬戶，使得公司財產與股東吳X個人財產發成了混同，因而吳X應對佳合公司債務承擔連帶償還責任。

案例評析

2019年《全國法院民商事審判工作會議紀要》提出認定公司人格與股東人格是否存在混同最根本的判斷標準是公司是否具有獨立意思和獨立財產，最主要的表現是公司財產與股東財產是否混同且無法區分。這進一步證明了財產混同在否認公司法人格中的重要地位。

然而當前我國司法實踐中對財產混同的認定缺乏一個系統的判定標準。結合本案，通過對財產混同的法律意蘊、構成要件及具體適用情形進行梳理，來完善司法實踐過程中，對公司人格否認中財產混同的認定。

一、財產混同的法律意蘊

財產作為公司人格的物質基礎，財產混同在公司人格否定中的意義不言而喻。

公司財產可分為初始財產和存續財產。初始財產指公司成立時股東投入的財產，股東將自己的貨幣、實物、技術等出資后，這些財產的所有權及使用權即歸公司所有，股東相應的獲得股權，股東依據獲得的股權依法享受權利和承擔義務，但不能直接支配公司的財產。同樣的股東未投入公司經營的財產為其個人財產，公司亦無權占有和使用股東個人財產，兩者相互獨立，互不干涉。而另一部分存續財產是指，公司在經營過程中獲得的盈利，該部分財產亦屬公司所有，股東不可隨意支配使用，轉移公司盈利收入為其個人使用。

本案中，公司股東吳X將公司運營過程中產生的財產打入其個人賬戶，且未投入公司運營使用而作為其個人財產占有使用，造成了公司財產與股東個人財產嚴重混同，使得各獨立主體間的財產邊界無法分清，抹殺了公司法人的獨立性，損害了公司債權人的利益，導致公司喪失人格的獨立性。

二、財產混同的構成要件

關于財產混同的構成要件，學界有兩種不同的說法，四要件說認為需具備以下四種要件：主體要件、行為要件、結果要件、主觀要件；三要件說認為具備：主體要件、行為要件、結果要件即可。針對各要件的具體內容學界亦存在不同的看法，下面針對各要件的具體內容梳理如下。

（一）財產混同的主體要件

認定財產混同情形的存在首先要確認行為的主體。目前大部分學者認為從事財產混同行為的當事人應是公司股東，至于是控制股東或大股東，還是小股東存在著爭議。少數學者認為財產混同的主體除了股東還應當包括關聯公司，與公司來往緊密的子公司、分公司。

主流觀點認為財產混同的主體應是掌握公司絕對權力的少數特定高層，即其對公司具有實際控制的能力，故其才能自由的支配、轉移公司財產。而另一少數派觀點認為，傳統的主體認定標準已經不能滿足當前活躍的社會主義市場交易和公司理論的發展，從事財產混同的當事人不能僅僅局限在公司的控制股東，關聯公司等也可作為財產混同的主體，依法承擔連帶責任。

針對此觀點，最高院2013年第15號指導案例（徐工機械股份有限公司訴成都川交工貿公司等買賣合同糾紛案）中給出了參照試用。判決認為在債務人川交工貿公司與川交機械公司、瑞路公司三個公司雖在工商登記部門登記為彼此獨立的企業法人，但實際上相互之間界線模糊、人格混同，其中川交工貿公司承擔所有關聯公司的債務卻無力清償，又使其他關聯公司逃避巨額債務，嚴重損害了債權人的利益。故最終判決川交機械公司、瑞路公司對川交工貿公司的債務承擔連帶清償責任。根據此案例透露出來的信息，我們看到關聯公司成為財產混同的主體得到了司法實踐的認可，可以適用公司法人格否認制度來處理類似案件。

（二）財產混同的行為要件

1.時間上的持續性

公司人格否認實質上是對法人制度的例外規定，對于某一公司，是在承認其人格存在的同時，根據特定的事實否定該人格?？梢?，公司人格否認制度作為公司人格獨立制度的例外，只針對具體的特定的案例，也就是說對于其首要的考慮要素就是時間要素，在哪一個具體的運營階段進行了財產混同行為，從而導致公司獨立人格喪失。

財產混同是一個持續性的行為，不論時間的長短，在特定的時間段里是持續性的，這種連續性足以導致公司與股東財產發生混同。因為只有同時滿足這兩個特征才能使公司人格的獨立性喪失，從而否認公司法人格。

例如，在前述的2013年最高人民法指導案例15號中，川交工貿公司、瑞路公司、川交機械公司三公司的財務往來混亂，互相支付債權債務，賬戶不分的情形從2005年開始直至2009年，最終川交工貿公司實際已經成為空殼，無清償能力，法院最終做出否認三公司人格承擔連帶清償責任的判決。在該案中，如果三公司的財產混同行為在時間上缺乏一個連續性和不間斷性的特征，就很難認定三者之間成立財產混同，因此混同行為時間上的持續性是構成財產混同的必備條件。

2.空間上的廣泛性

空間要素指的是財產混同行為在空間上涉及的范圍，也即財產混同中標的財產的范圍。只有當財產混同行為涉及到公司大部分財產，且嚴重損害公司對外清償能力，足以使公司法人格的獨立性喪失的情況下才能適用公司法人格否認制度。

例如，廣東省珠海市中級人民法院（2015）珠中法民終字第137號案件，在上訴人丁小園、丁俊、王強因與被上訴人溫州實鴻貿易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實鴻公司）、一審被告姚志華股東損害公司債權人利益責任糾紛一案中，溫州布魯克林鞋業有限公司（丁小園為股東，占股比例90％）注冊資金為人民幣100萬元，破產清算中，債權人的債權金額為10825542.34元（其中職工債權77401.69元），《溫州布魯克林鞋業有限公司破產財產分配方案》中實鴻公司的債權性質為普通債權，參與分配債權金額為1253300元，清償分配比例是0.7360％，清償分配金額為9224.30元，其未獲清償的債權1244075.7元，而溫州布魯克林鞋業有限公司在2012年將高達684萬元打入其股東丁小園個人賬戶，且被告丁小園對此不持異議，684萬元己經高達實鴻公司債權數額的５倍之多，超過公司注冊資本的６倍，股東丁小園的行為涉及財產范圍的廣度超過債權人的損害嚴重程度，該不當的財產混同行為己涉及到公司的大部分財產，嚴重影響了公司的清償能力，對最終否定公司人格有重要意義。

（三）財產混同的結果要件

1.混同行為的嚴重性

《公司法》第二十條第三款規定了，公司股東濫用公司法人獨立人格和突破股東的有限責任，該行為要達到嚴重損害公司債權人利益的程度，股東才對公司債務承擔連帶責任。

如何判斷是否達到“嚴重性”的標準，我們要把握公司的財產混同行為是否導致公司對外清償能力嚴重減弱，造成公司債權人利益嚴重受損，使公司法人格的獨立性喪失。例如，上文提到的廣東省珠海市中級人民法院（2015）珠中法民終字第137 號案件，溫州布魯克林鞋業有限公司在2012年將高達684萬元打入其股東丁小園個人賬戶，導致公司在破產清算時實鴻公司的1253300元債權，僅有0.7360％的清償分配比例，清償分配金額只有9224.30元。該混同行為導致溫州布魯克林鞋業有限公司的清償能力變弱，嚴重損害到了債權人實鴻公司的利益，達到了嚴重性的程度。

2.混同行為與損害結果之間的因果性

財產混同行為與損害結果應當具有因果性，如果損害結果并不是財產混同行為引起的，那么就不能將最終的責任劃分到財產混同行為上，債權人也就不能據此向法院提出否認公司法人格的訴求。公司的實際控制人在公司的日常運營中不當轉移或減少公司財產，促使公司財產與股東財產以及關聯公司財產界限不清，混為一體的行為，嚴重損害了債權人的利益。當公司對外承擔責任的物質基礎被蠶食殆盡，債權人的利益就得不到保障了。這也就滿足了認定公司存在財產混同行為的因果關系的條件。

但是從客觀角度來看，公司不清償到期債務并不必然是因為財產混同行為造成的結果。比如債務人可能與債權人對貨款金額存在分歧，或者債務人認為合同效力有瑕疵，或者因對方違約而行使相應的抗辯權，這些可能的因素都會導致債務人不按照合同約定履行，但這些情形與債務人清償能力沒有直接的聯系。因此，不能因為財產混同行為，又未履行義務，就得出其“嚴重損害債權人的利益”的結論?？梢?，在否認公司法人人格時，必須要求受損害的當事人證明其所受損害與公司財產混同行為之間存在直接的因果關系。

（四）財產混同的主觀要件

關于財產混同的構成是否以主觀方面為必要在學界是存有爭議的。在法人人格否認制度中，利益受損的債權人和公司才是原債權債務關系的雙方當事人，股東是該相對法律關系的第三方，因而，股東此時承擔的責任應當是一種侵權責任。對于該侵權行為而言，必然需要股東具有主觀上的過錯。《公司法》第20第３款規定的逃避債務似乎也存在認定當事人主觀目的的價值傾向，但是，如果將法人人格的否認苛以濫用行為人的主觀過錯這一要件，將大大加重債權人的舉證責任，而且主觀意圖是抽象的意識表現，證明主觀意圖在商事案件中也不具有可行性。

混同行為的主觀要件可參照適用《侵權責任法》中的過錯推定原則，實行舉證責任倒置。如果濫用公司法人格的股東沒有證據證明自己的濫用行為不具有主觀故意，就可以從其客觀表現出的財產混同行為來進行邏輯推理判斷，進而認定股東存在主觀過錯，那么根據《侵權責任法》的規定，侵權者應當承擔受害人損失的賠償責任，即濫用公司法人格的股東就需要對公司債務承擔連帶清償的責任。

三、財產混同的具體適用情形

（一）資產的混同

公司資產則是指公司所擁有或所控制的以貨幣計算的財產資源，包括各種財產、債權和各種權利，可以分為流動資產、固定資產、長期投資、無形資產、遞延資產和其他資產。故討論資產的混同離不開討論其包含的對象。

1.經營場所的混同

公司具備營業場所是其進行市場交易的必備條件，也是公司法人格獨立性的客觀表現形式。實踐中常出現公司的經營場所與股東的住所同一，或兩個關聯公司在同一場地進行經營辦公。這會使得債權人對交易的相對方身份產生混淆，無法分辨其是與哪個主體在進行交易，導致公司法人格喪失獨立性。

例如，浙江省高級人民法院（2014）浙民申字第93號案件，朗日機械有限公司與杭州袁氏實業有限公司買賣合同糾紛再審案中，人民法院審理認為，朗日公司與凱奔公司除對外采購單的抬頭不同之外，在經營范圍，公司主要成員，聯系方式等方面皆存在著混同的情形，屬于典型的“一套人馬，兩塊牌子”。最終法院裁判認為朗日公司與凱奔公司為逃避公司債務，在公司人員、經營場所、業務范圍、聯系方式等方面存在高度混同，其行為違反了法人人格獨立的原則，損害了債權人的利益，應當共同對債權人承擔還款責任。

2.主要設備的混同

主要設備一般是指公司進行營業所必須的，不但包括生產設備，也包括辦公設備，公司的設備是根據公司的經營業務及營業規模確定的，所以不同規模、不同主營業務的公司，公司的主要設備也不一致。如前所述，由于公司營業場所與股東住所混同，很容易產生辦公設備的混同，甚至是不分彼此地使用辦公設備，生產設備的混同可以是公司與股東之間相互使用生產設備，也可以是雙方都共同使用一方的生產設備，也可以是該主要設備與公司本身毫無關系，而是股東購買后用于自身的生產和生活。

例如，江蘇省無錫市中級人民法院審理的（2014）錫商終字第 0478號上海錫海工貿有限責任公司（以下簡稱錫海公司）與徐林生、第三人無錫市蘭錫有色金屬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蘭錫公司）股東損害公司債權人利益責任糾紛一案中，蘭錫公司與公司股東徐林生（占股60％）個人生活的必需品高度混同，徐林生將個人家庭生活開支計入公司開支，在公司報銷的憑證包括衣服、蔬菜、調料、眼鏡等個人生活用品，蘭錫公司賬面反映在管理費用中列支了太陽能熱水器購置費4200元、日用品和服裝及眼鏡購置費3909元、家具購置費11500元等。這表明徐林生將自己的生活用品和公司的日常消費捆綁在一起，蘭錫公司的生產設備與股東的個人生活必需品高度混同，蔬菜、調料這些最日常的生活用品與公司的生產經營毫無關聯，可以看出公司與股東的主要設備混同，是認定財產混同的一個重要方面。

（二）經營賬目的混同

《公司法》第一百六十三條“公司應當依照法律、行政法規和國務院財政部門的規定建立本公司的財務、會計制度”。由此可見公司的財務會計制度對于公司自身的經營是十分重要的，公司經營賬目的混亂必然會對公司人格的獨立產生影響。

1.公司賬目與股東賬目混同

公司賬目與股東賬目發生混同，一般是因為公司未設置自身的財務系統與會計賬簿，與股東使用同一賬戶，才會導致兩者財產的混同。

本案中佳合公司就是未設立自身的財務賬戶，而使用股東吳X的賬戶，導致債權人無法區分是在與公司發生交易還是在與股東個人交易。財務的混同使支配股東與公司使用共同的銀行賬戶并且不作區分，雙方的交易流水都從該賬戶出入，導致公司賬簿的混亂，其實質是支配股東故意虛化公司的治理結構，為支配股東牟取不法利益提供便利。

2.公司賬目混亂

公司的財務狀況變動表（也即現金流量表）通過顯示流動資金來源與運用情況及增減變動的情況，綜合反映了公司經營活動、投資活動、籌資活動對公司資金流向的影響。通常情況下，公司資金的每筆流向均應在公司賬目上記錄，這不但是公司股東及債權人了解公司經營情況的重要材料，也是公司經營管理和整合資源的需要。

如果股東控制了公司的資金流向但卻沒有記載在公司賬目上，且是經常性行為，公司的正常營業必定會受到干擾。一般支配股東挪用公司資金都是出于自己的意志需求，沒有法定的程序，甚至有時故意繞開公司的財務系統，將公司資金挪作己用，從而造成公司賬目的混亂。公司資金隨意流動，流向無明確記載，公司基本的財務程序被破壞，公司債權人就無法通過查閱公司的賬目獲得有效的保護。

（三）關聯公司資金使用上的混同

所謂關聯公司，是指與主體公司間存在人員、業務、資金等多方面來往，關系較為緊密的經營實體。關聯公司間互為獨立的法律主體，實務中常出現關聯公司私下互相借款沖減債務，或公司股東利用商業往來牟取不正當的個人利益。如果關聯公司間的經濟往來清晰的在財務報告中記錄，公司間財務界限清晰，這就表明兩者沒有混為一體。相反的，若兩者隨意轉移財產無法分清彼此的，則意味著關聯公司間已經出現了財產混同。

比如前文提到的2013年最高院發布的第15號指導案例中，被告川交工貿公司與川交機械公司、瑞路公司三者之間公司財產支配混亂，無法進行準確區分各自的資金流動，此種高度混同也抹殺了公司法人的獨立性，構成人格混同。

四、本案財產混同之認定

回歸本案，吳X系佳合公司股東，佳合公司成立后未設立獨立的公司財務會計賬簿，與公司股東吳X共用同一賬戶，導致公司賬目與股東賬目混同。公司成立后未進行實際經營，僅與林XX等人簽訂《股東購房協議》來取得收益，而通過公司名義簽署合同獲得的收益均打入公司股東吳X賬戶，被吳X占有、支配。

公司無力歸還林XX等其他債權人的欠款，嚴重損害了債權人的合法權益。公司股東吳X存在濫用公司法人獨立地位和股東有限責任，來牟取個人利益，逃避債務，嚴重損害了公司債權人合法權益的情況。故本案佳合公司與股東吳X構成財產混同，吳X依法應對公司債務承擔連帶責任。

相關法條

《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2018年修正）

第二十條第三款 公司股東濫用公司法人獨立地位和股東有限責任，逃避債務，嚴重損害公司債權人利益的，應當對公司債務承擔連帶責任。

第六十三條 一人有限責任公司的股東不能證明公司財產獨立于股東自己的財產的，應當對公司債務承擔連帶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