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有人說，他更像是甘道夫了——如今70多歲，頂著一頭白發，周身散發著一種歷經滄桑后的平靜。
但這部名叫《Robert Richardson: The White Devil》的紀錄片，卻撕開了這層溫柔的面紗。主角是傳奇攝影師羅伯特·理查德森，手握三座奧斯卡小金人（《刺殺肯尼迪》《飛行家》《雨果》），也是圈內出了名的“片場暴君”。他之所以獲得“白魔鬼”這個綽號，是因為在更早的歲月里，那頭不羈的白色長發，更像是他濃烈激情、英俊且控制欲爆棚的外化符號。他與奧利弗·斯通、馬丁·斯科塞斯、昆汀·塔倫蒂諾等頂級男導演的合作，與其說是工作關系，不如說像一場又一場狂風暴雨般的愛戀。
紀錄片帶著我們，體驗了他在《野戰排》《生于七月四日》《殺死比爾》《好萊塢往事》等神作背后那種極度亢奮、近乎癲狂的創作狀態。但在這個男人離家拍片、動不動就在外景地待上好幾個月的那些年里，他的妻子和孩子，或許始終在困惑：他們的丈夫和父親，到底在遙遠的地方干些什么？更有甚者，刺痛感來自更私密的角落：理查德森因為兄弟的孩子去世而未出席葬禮，他害怕被兄弟巨大的悲傷漩渦吞沒，也極度專注于自己的職業生涯，這段親情最終走向了破裂。
這部紀錄片令人驚嘆又帶著些許沮喪。沮喪的是，很多激烈的沖突場面無法被呈現（編者注：也許就像目睹香腸的制作過程，導演與攝影師的爭吵，本就是不看為妙的東西）；而驚艷的是它所展露的驚人私密。影片導演賈娜·霍伊多瓦，原本只是一個想以此為課題寫論文的捷克電影學生。她抱著試試看的心態給理查德森寫信，卻意外收到親筆回信，大師在疫情期間慷慨地分享了日記、筆記和研究資料，并接受了長達數小時的采訪。這才誕生了這部包含了斯科塞斯、昆汀、斯通以及理查德森伴侶與孩子們訪談的紀錄片。
其中最令人震動的“私貨”，是一段極其清晰的4K家庭錄像：它直白地記錄了剛去世的理查德森母親被醫護人員從臨終病床上抬起的畫面。那個瞬間充滿了沖擊力——考慮到片中關于他母親的描述本就不多，這種被突兀丟到觀者面前的赤裸傷痛，讓人幾乎無所適從。（說來也巧，他在一次奧斯卡獲獎感言中，曾特意將獎項獻給了母親。）
在工作上，他像個任性又偏執的戀人：為了和斯科塞斯合作而與斯通鬧翻；又因為《殺死比爾》里的某個鏡頭和昆汀激烈決裂，但最終又折返修好。也許，這些充滿雄性荷爾蒙的硬碰硬爭吵，我們看不見才是對的。而由局外人轉變為記錄者的學生導演，最終為我們呈現了這份屬于資深影迷的珍貴禮物——它既飽含敬畏，又異常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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