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們這顆異常巨大的大腦，向來被視作人類這一物種的獨有標簽。但一項針對化石顱骨的最新分析顯示，在過去200萬年的人類演化歷程中，并沒有證據表明自然選擇對大腦體積擴大表現出強烈的偏好。相關發現挑戰了“認知能力驅動大腦演化”這一流行假說。
德國圖賓根大學的卡特琳娜·哈瓦蒂與其合作者——田納西大學諾克斯維爾分校的馬克·胡貝，研究了87具古人類顱骨。其中24具來自現代人（智人），其余則屬于已滅絕的人族物種，包括尼安德特人、直立人和能人。他們采集了每具顱骨的形狀和尺寸數據，并將關注點聚焦于腦顱與面部。
數據顯示，從200萬年前至今，人類的腦顱確實顯著擴大，為更大的大腦騰出了空間；與此同時，面部變得更扁平，下頜不再那么突出，眼上方的眉脊也有所縮小。然而，哈瓦蒂指出：“長期以來，一種假設認為，認知能力的提升驅動了這樣的選擇。” 該假說主張，聰明對人類而言是一種優勢，因此自然選擇偏愛智力更高的個體，使得我們的祖先逐漸擁有了越來越大的大腦。
為驗證這一敘事是否屬實，哈瓦蒂與胡貝借助數學模型，檢驗了六種不同的演化情景，以觀察哪一種最能描述顱骨形狀與尺寸的變化趨勢。第一種情景設想自然選擇持續施壓，促使大腦不斷變大；第二種“中性”情景則認為顱骨的變化多少帶有隨機性；另有三種情景假定顱骨圍繞某個最優設計上下浮動，并受到強度不等的約束，限制其自由變化的幅度；最后一種情景是“間斷平衡”，即演化長期傾向于維持不變，但會穿插出現短暫的快速變化期。
模型比對的結果頗為出人意料：腦顱尺寸與形狀的演化，最匹配的是中性演化模式。這意味著隨機的突變影響著顱骨的大小與形狀，變化經年累積，而新的腦顱設計方案從未顯示出相對于舊方案的生存優勢。與此同時，證據還指向一種停滯狀態——演化壓力似乎在迫使腦顱保持大致相同的形態與大小，而非推動其不斷擴張。人類面部的變化也呈現相似的規律，只不過那種維持不變的演化壓力看起來……
這一發現暗示，人腦增大的關鍵動力可能并非來自適應性選擇，而是某種約束力量偶然放松的結果。約束腦顱大小的演化壓力，可能因為未知原因不時減弱，才讓大腦有機會變大。過去，人們習慣將大腦容量增長與智力提升畫上等號，但這項研究提醒我們，演化史中很多重要轉變，也許并非出于某個明確的“目的”，而是演化機制在不經意間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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