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一九三八年一月二十四日晚，武昌平閱路一座小樓下，韓復榘看見院子里站滿持槍士兵。
他停住腳，說要回屋換鞋。
槍聲響了。
這個曾經管著山東、握著重兵的省主席，四十八歲死在武漢。
有人替他說冤，說他是被蔣介石誘到開封，再押去武漢處置。
可他在山東戰局最緊的時候，對李宗仁撂下的那些話，早把自己的心思露出來了。
韓復榘是一八九〇年生人，河北霸縣人。
早年他離家投軍，跟著馮玉祥一路往上爬，從營連軍官做到師長、軍長。
他不是沒本事。
一九三〇年，韓復榘到了山東。
山東人后來還記得，他主魯七年多，確實做過一些事。
可桌上的印章一放下，槍桿子就露出來了。
他和南京方面明爭暗斗，稅不愿交，人不愿調，兵更不愿讓別人指揮。
山東像他的私產。
一九三七年，日軍沿津浦路南下。
德州丟了，黃河北岸緊了，濟南城里開始聽見飛機聲。
百姓抬頭看天，商鋪關門，省府里卻還在盤算車皮、倉庫、軍需。
十一月十五日，濼口黃河鐵橋被炸。
鐵梁斷在河面上，煙塵還沒散，韓復榘已經把部隊撤到黃河南岸。
他不是沒有打過，濟陽一戰也折過人，可往后，他最怕折的，是自己的本錢。
十二月，李宗仁趕到濟南。
第五戰區司令長官進城，不是來聽牢騷的，他要韓復榘守山東，必要時把物資轉進沂蒙山區，準備長期抵抗。
韓復榘聽完，臉色不大好看。
他把山東局勢攤開說：南邊浦口已經緊了，北邊日軍再過濟南，山東部隊就像夾在中間的
“包子餡”
這話粗，卻清楚。
他怕的不是山東淪陷，是自己的部隊被夾住。
李宗仁勸他退入山區，打游擊，拖住日軍。
韓復榘嘴上答應，回頭卻把軍需物資、醫院、修械所往河南南陽、舞陽轉，又把部隊往漯河一帶撤。
何思源勸他留下東西抗戰，他只認一句：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更刺耳的，是他那句意思很明白的話：中國抗戰會勝利，可他要最后再參加。
窗外炮聲越來越近，屋里這句話一落地，山東的命運就冷了半截。
他心里那桿秤，一頭是國家戰局，一頭是自己的隊伍。
十二月二十三日，日軍從濟陽臺子渡過黃河。
二十四日晚八點，韓復榘在白馬山車站換乘鋼甲車南下。
濟南被甩在身后。
二十七日凌晨，日軍占濟南。
泰安、曲阜、兗州、濟寧也接連告急，魯中魯南的口子一下撕開。
十萬軍隊稍戰即退，地方官員跟著潰散，城里留下的是倉皇逃難的人。
一九三八年一月，蔣介石在開封召集北方將領會議。
韓復榘帶著衛隊到了開封，衛隊被擋在城外，他自己進了會場。
桌子對面，蔣介石問他為何擅自撤退。
韓復榘頂了一句：
“山東丟失是我應負的責任，南京丟失是誰負的責任呢？”
這話像刀，扎向蔣介石。
可刀鋒再利，也遮不住山東已經丟了。
會議散后，他被扣押，押往武漢。
軍法會審的罪名，最要緊的是不聽命令、擅自撤退。
二十四日晚，他被帶到樓下。
小樓門口，寒風貼著墻根吹。
韓復榘轉身要上樓換鞋，手剛扶住樓梯，身后的槍口已經抬起。
一聲槍響，山東王倒下了。
他冤不冤，不能只看開封會場那張逮捕令，還要看濟南城外那列南下的鋼甲車。國家危急時，他想把自己留到最后；可歷史最不饒的，正是這種最后。
參考資料
一、山東省情庫：《跨縣區戰事——山東抗戰戰事史料匯編》
二、山東省情庫：《韓復榘——齊魯歷史名人傳略政治卷》
四、山東宣傳網：《中國共產黨領導山東抗戰的壯闊史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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