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工信部長肖亞慶曾說過:“中國稀土只賣出了“土”的價格,沒有賣出“稀”的價格”,長期以來,中國稀土產業本應得到的利益受到嚴重遏制,而未來,中國稀土行業將面臨的更加重大的挑戰。這有資源定位的問題,產業政策的問題,以及戰略預判的問題。
首先,稀土并不稀,2022年全球稀土儲量為1.3億噸,全球稀土產量30萬噸,現有稀土儲量可開采年限為400年,遠高于石油的43年、天然氣的63年。中國的稀土儲量占世界儲量的34%,而產量卻占了70%,但是稀土不是大宗商品,且需求增長有限,這就決定了稀土價格沒有特別大的操控空間。
其次,當年外匯短缺,片面鼓勵出口,缺少長期統籌,不計資源利用效率,不顧破壞環境代價。企業互相傾軋,爭相把資源變現,終于把“稀”賣成了“土”。美國是資源大國(也不乏稀土),他們開發資源非常克制,甚至封存油井轉攻頁巖油。
第三,以占全球三分之一的儲量,形成了超全球三分之二的產量,這時候“專家”出現了,認為我們已經手握了必殺器,停轉地球不是難事。
“稀土是工業的維生素”,這告訴我們,稀土的作用是提高材料的品質,但不決定有無。例如,上世紀60--80年代,人們發現稀土能提高永磁電機的性能,但是在此之前,人類制造永磁電機已經160年了。這就好比,沒有飯吃人會餓死,而沒有油鹽醬醋,最多飯菜不香。不能過度夸大稀土的戰略作用。
基本以氧化物形態的出現稀土產品,雖然生產過程也有一定的技術含量,但生產過程的對環境的嚴重破壞讓人們敬而遠之,視同雞肋,而中國恰恰對環境不甚在意,這才成就了對稀土產品的壟斷地位。
轉折發生在2010年,釣魚島問題激化,中國對日限制出口稀土。當時日本逾九成的稀土都從中國進口,卡它一下,認為效果肯定沒有問題。然而,草率了。期待的結果沒有出現,這是因為,1,日本有充足的庫存;2,日本加大了從澳洲、美國、越南、哈薩克等國進口稀土,4年后對中國的稀土進口額已經降到一半以下;3,馬上開展替代和減少稀土依賴的科學研究;4,推動勘探并很快在日本近海發現了優質稀土蘊藏。現在反思,當時多的是政治考量,少的是科學評估。
稀土限制出口的效果雖然沒有實現,但世界著實嚇了一跳。于是,稀土“去中國化”開始了。
從報道看,中國周邊的國家蒙古,越南,哈薩克斯坦,印度,以及澳大利亞,巴西,美國,加拿大都有豐富的稀土蘊藏,新的生產線已經開建,老的生產線恢復生產。相應地是,以氧化鐠釹為例,其價格從2011年7月的124.9萬元/噸已經下跌到目前的38.5萬元/噸。
那么對稀土或者從事稀土開發的企業的未來能作何種展望呢?從熟悉的特斯拉說起,作為全球電動車市場的引領者,特斯拉的科技路線勢必對稀土產業產生影響。2017年上市的Model3,在所采用的永磁直流電機中使用的稀土元素主要有鏑、鋱、釹三種,其含量分別為10g、10g、500g,這就是當年中國稀土價格上漲的觸發事件。。
然而,2023年3月1日,特斯拉動力總成工程副總裁科林.坎貝爾(Colin Campbell)表示:“我們設計了下一個驅動單元,它使用完全不含任何稀土材料的永磁電機。”這一消息同樣成為觸發事件,導致中國的稀土上市公司股價大跌。隨后一周的5個交易日,北方稀土(中國最大稀土供應商)的股價下跌近10%;另外兩大稀土企業——中國稀土和盛和資源,也分別下跌5.9%和10%。
科林.坎貝爾說,“隨著世界向清潔能源過渡,對稀土的需求確實有所增加,但是開采稀土具有環境和健康風險。我們應該做得更好。”在2017年至2022年期間,由于提高了動力傳動系統的效率,特斯拉Model3的稀土使用量已經減少了25%。現在更是決定棄用稀土。不僅特斯拉,日本和歐洲車企,例如寶馬、奧迪、日產、馬勒、大陸集團等等,也都在開發無稀土永磁同步電機。
特斯拉零稀土電機如果成功,影響將是廣泛而深遠。除了正在快速擴張的電動汽車市場,它的成本優勢,一定會讓其它與電機相關領域跟進,如風力發電機、傳統汽車電機、變頻家電(空調、冰箱、洗衣機等)、工業機器人、節能電梯等等。
盡管如此,未來很長的歷史時期,稀土仍會被廣泛使用,稀土還不至于馬上凋零為昨日黃花,但也要清醒認識到,它也不可能成為明日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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