詭異的兄終弟及，瘋狂的紊亂宗枝：記成化年間的大明韓王家族下篇

前言：書接上篇，成化元年（公元1465年）三月，氣息奄奄的漢陰王朱徵鍉躺在床上，望著前來探望自己的韓王朱徵釙，用盡全身力氣指著床前兩位大肚子的宮女，將她們肚中的兩個遺腹子，托孤給了兄長。

韓王殿下就漢陰王這一個弟弟，他信守諾言，對不久后出生的侄子、侄女頗為照顧。當然朱徵釙可能不會想到，自己死后八年，這兩個侄子、侄女，竟然會被朝廷一并處死。這又是怎么回事呢？

韓靖王一脈

朱范（土卬），韓恭王庶次子，正統二年（公元1437年）封西鄉王，正統十一年（公元1446年）進封韓王，景泰元年（公元1450年）去世，謚曰靖。

韓靖王共二子，長子即韓惠王朱徵釙，次子朱徵鍉封漢陰王。

• 漢陰王

朱徵鍉，韓靖王次子，天順元年（公元1457年）封漢陰王，成化元年（公元1465年）三月去世，終年十八歲，謚曰恭懷。漢陰恭懷王薨逝后，在兄長朱徵釙的力請之下，朝廷對他的宮眷還算比較照顧，生母平氏、王妃周氏，每個月都有十五石（約兩千斤）的養贍米。

朱偕汪，漢陰恭懷王庶長子，成化十三年（公元1477年）四月襲爵。當年九月，西城兵馬副指揮劉瑄之女劉氏，被冊封為漢陰王妃。僅僅一年以后，朝廷接到了舉報，稱朱偕汪根本就不是漢陰恭懷王的親兒子。

憲宗皇帝大為震驚，命鎮守內官以及巡撫、巡按官會同陜西都司、布政司、按察司三司官員組成聯合調查組，趕赴平涼府進行徹查。最后的真相令人瞠目結舌，當初漢陰恭懷王病重之時，老丈人周恂給他出了一個餿主意：

先是王有疾，恂入問，竊與王曰：“王疾病當不可諱，無后奈何？何不取家人子名之，以奉王后？”王以為然，令二宮人假若有娠者。韓王及諸王來問疾，俱以托焉。—《明憲宗實錄卷一百八十三》

大明自開國以來，親王無嗣除封的都有很多，還沒人敢從外面抱一個小孩來冒充自己的兒子。漢陰王府的這番騷操作，專業術語稱為“紊亂宗枝”，是玷污皇室血脈的重罪，遠在北京的憲宗皇帝迅速做出了嚴厲的批示：

已故漢陰王朱徵鍉革去封爵，削去謚號，追降為庶人。

冒封漢陰王朱偕汪及其妹一并賜死。

主犯周恂凌遲處死，其正妻、妾室和兒子悉數斬首，家產全部抄沒。

從犯韓靖王夫人平氏（朱徵鍉生母）、漢陰恭懷王妃周氏賜死。

為了顯示朝廷嚴肅綱紀的決心，駙馬都尉周景（憲宗皇帝姐夫）、司禮監太監李榮、錦衣衛指揮使趙璟奉旨趕赴平涼監督執法。自此之后，各地王府及將軍宅邸，嚴禁閑雜人等出入。憲宗又親自給各地親王寫信，讓他們將漢陰王府的下場引以為戒。

朕惟徵鍉乃韓憲王曾孫，憲王實太祖高皇帝之子。高皇帝奄有天下，封建諸王，藩屏國家，以為千萬世不拔之基。豈意徵鍉秪因乏嗣，顧戀房闈私愛，輕信外人邪謀。致使其母及妃下挹污池之流，上溷天潢之泒。其得罪于祖宗，豈小小哉？身雖淪亡，咎難容貸。己革其封爵，削其謚號，追廢為庶人。用彰朝廷大法，用慰祖宗靈明，以為將來警戒！鳴呼，莒人滅鄫，春秋所誅。而徵鍉忍心害理一至于此，祖宗以來所未有也。夫人聞知莫不憤怒，況于朕乎？況于宗室乎？尚恐各宗室親王未知其詳，特命所司抄錄情詞并書遍報親藩，尚其亮之。—《明憲宗實錄一百八十三》

韓惠王一脈

朱徵釙，韓靖王庶長子，景泰元年（公元1450年）襲封韓王。雖然襲爵的時候年僅十一歲，外加兩位叔父褒城王、通渭王不恭不敬，兩位叔祖襄陵王、樂平王倚老賣老，但朱徵釙卻憑借著高超的手腕，將韓藩宗室治得服服帖帖。

不過這位韓王殿下可能只長了心眼，身子骨弱得很，再加上平涼府過于荒僻，以至于不得不向朝廷求取藥材，但最終還是回天乏術。

戊申，韓王徵釙言：“臣國臨西域，風土苦寒，久患寒疾，地無藥物。伏望軫念親親，賜與川廣藥材，以保余年。”詔擇王所宜用數品與之。—《明憲宗實錄卷四十七》

成化五年（公元1469年）正月，韓王朱徵釙去世，終年三十歲，謚曰惠，謚法“柔質慈民”曰“惠”。

• 韓悼王朱偕?

朱偕?，韓惠王庶次子，成化元年（公元1465年）九月封廣安王。成化四年（公元1468年）四月，兵馬副指揮艾漙之女艾氏被冊封為廣安王妃。

韓惠王去世后，由于長子朱偕汸早逝，朱偕?身為倫序最近的庶子，大概在成化七年（公元1471年）九月，至成化八年（公元1472年）九月之間進封韓王。

身為韓藩最神秘的親王，朱偕?不但襲爵時間不詳，連哪一年去世也不清楚。對此筆者的推斷是成化十年（公元1474年）六月至閏六月之間，因為當年六月十四日，韓王還向憲宗上奏，稱贊曾叔祖襄陵王“性至孝”，請求朝廷予以獎諭。但到了閏六月二十二日，戶部就提出韓王薨逝，幼子朱旭檜才三歲，應將其一半歲祿作為養贍費用。

乙巳，戶部言：“韓王薨，其應襲庶長子旭檜生才三歲。且府中連喪不舉，百需窘乏。宜如襄陵王所請，量給養贍，命于王原祿三千石內歲給其半。”從之。—《明憲宗實錄卷一百三十》

朱偕?的謚號為悼，謚法“中年早夭”曰“悼”。

• 韓王朱偕灊

朱偕灊，韓惠王庶第三子，成化五年（公元1469年）五月封彰化王，成化十二年（公元1476年）九月進封韓王。換句話說，原本的繼承人：韓悼王幼子朱旭檜已經夭折。

從史書記載來看，朱偕灊是韓藩第一位受到朝廷處罰的親王，他在成化十五年（公元1479年）因罪革去了三分之一的歲祿。這事的起因并不復雜，朱偕灊和襄陵王府的兩位堂叔：輔國將軍朱徵鍒、朱徵鋗不和，互相訐奏不已。結果朝廷一查，每個人屁股底下都不干凈。

命官往按之。得偕灊占地違例，私納賂遺，及強娶部下已聘妻。徵鍒搏人致死，誣告兄以重罪。徵鋗家法不謹狀。刑部請治罪，故革降有差。—《明憲宗實錄卷一百九十三》

除了與宗室不睦，朱偕灊還有一項罪名：不孝。他的祖父韓靖王之所以能夠襲爵，靠的是伯祖韓懷王無嗣。然而對于伯祖母韓懷王妃郭氏，朱偕灊卻全然不管不顧，史稱郭氏“遂至失所”，也就是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了。

這里我們要提一句，朱偕灊自己的王妃郭氏，正是懷王妃的侄女，可見此人是何其的涼薄。然而怪事來了，對于嫂子悼王妃，朱偕灊卻關懷備至。這種詭異的現象，連當時的韓藩元老、樂平王朱沖烋都看不下去。要知道當年韓懷王、韓靖王爭奪爵位，朱沖烋可是韓靖王的堅定支持者。

初懷王薨，無嗣。悼王襲封，尋薨，亦無嗣。二王遺妃歲各有米一百二十石。彰化王進封韓王，二妃之米皆停給。韓王止養悼王妃，懷王妃遂至失所。至是樂平王為請于朝，上曰：“朝廷以仁治天下，民間孤貧者，尚有養濟之典，況在宗親而可委棄耶？彰化王既進封韓國，二妃義當同養。其量分祿米餋懷王妃，毋令失所。”—《明憲宗實錄卷二百三十四》

更有甚者，朱偕灊還極為苛待下人，以至于朝廷所賜的四名內使都忍受不了“亡歸京師”。在被錦衣衛抓捕之后，四人爆料韓王飲酒無度，并杖殺內使等事。

此時的憲宗經歷了萬貴妃的去世，早已無心國事，并不想因為幾名閹人就對親藩大動干戈。于是下旨將四人杖責五十大板，繼續押回韓王府干活。

有旨：此等不守法度，擅離王府，摭拾細事，污蔑親王，漸不可長。各痛杖五十，送都察院牢固押，還本府著役。—《明憲宗實錄卷二百八十七》

• 高平王

朱偕灤，韓惠王庶第六子，成化七年（公元1471年）九月封高平王。成化十三年（公元1477年）九月，韓府奉祠所奉祠副平寔之女平氏，被冊封為高平王妃。

• 西德王

朱偕瀞，韓惠王庶第七子，成化八年（公元1472年）九月封西德王。成化十四年（公元1478年）九月，兵馬副指揮王昊之女王氏，被冊封為西德王妃。

結語：整個成化朝二十多年時間里，韓王一脈走馬燈般的出現了三位親王，其中還有一次兄終弟及。從朱偕灊的品行，從他苛待伯祖母卻善待嫂子的行為來看，史書中語焉不詳的韓悼王乃至其幼子朱旭檜之死，只怕另有隱情。

韓藩的襄陵王、樂平王一心想著內遷，但是平涼府真的不養人嗎？韓王府群牧所千戶朱信，以一百零八歲的高齡壽終正寢。其子朱全在成化二十一年（公元1485年）的時候一百零二歲，其孫朱庸八十二歲，被稱為“一門同享高壽，古今稀有”，朝廷還特意加封朱全為宣武將軍。何況二王也都活到了七十歲以上，何必鬧著遷國呢？

那么韓王家族到了明孝宗弘治年間又有哪些故事呢？我們放在以后的文章中再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