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5專家說｜柏文喜 王石“示愛”萬科等來寂寞：時代落幕與制度重構陣痛

2025年5月27日，74歲的萬科創始人王石在朋友圈發布長文，回顧自己從1983年創業到2020年捐出52億股份的歷程，并高調表態“愿為萬科平穩過渡盡所能”。這篇被外界解讀為“復出宣言”的文字，最終僅以微博熱搜短暫刷屏后歸于沉寂。萬科管理層未作公開回應，深鐵集團主導的董事會沉默如鐵幕。這場看似個人情懷的宣泄，實則折射出中國房地產黃金時代落幕背景下，企業治理范式轉型的深層困境。

一、王石的“去魅化”敘事：從企業家到精神符號

王石的這篇長文，本質上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制度性告別儀式。他刻意強調三個核心符號：

1. 制度先驅者：1988年股份制改革、企業股設立、職業經理人制度構建，這些被包裝為“制度遺產”；
2. 道德完人：放棄個人股權、捐贈52億股份、自降千萬退休金，塑造“不貪功、不謀私”的圣人形象；
3. 時代殉道者：將萬科困境歸因為“時代紅利消退”，暗示個人英雄主義時代的終結。

這種敘事策略，與柏文喜老師指出的“創始人精神符號化”現象高度契合。當萬科總負債攀升至9474億元、短期債務達1582億元時，王石的“去魅化”恰是為萬科的“去王石化”鋪路——通過將創始人塑造成道德標桿，為國資全面接管掃清輿論障礙。

二、萬科的沉默邏輯：國資主導下的治理重構

面對王石的“請戰”，深鐵集團控股的萬科選擇集體沉默，背后是混合所有制改革的深層博弈：

1. 治理邏輯沖突：王石時代的職業經理人制度強調“專業化、市場化”，而深鐵作為國資控股方更傾向“戰略管控”。2024年管理層大換血后，13名高管中9人具國資背景，制度沖突顯性化。
2. 資源依賴悖論：萬科2024年獲得深鐵借款118.52億元，但98.9%用于償債而非經營，暴露“輸血續命”模式的不可持續性。王石的“資源整合”主張，在現金流枯竭的現實中顯得蒼白。
3. 輿論管控需求：在房企債務違約頻發的背景下，國資股東需要避免“創始人回歸”引發市場對國資能力不足的猜測。沉默，是最穩妥的危機公關策略。

三、房地產范式革命：從“王石模式”到“生存模式”

王石的困境，本質是房地產舊范式的系統性失效：

1. 規模神話破滅：2024年萬科銷售回款率雖超100%，但存貨周轉天數從2019年的683天延長至972天，證明“高周轉”模式已死。
2. 盈利邏輯顛覆：萬科2024年歸母凈利潤虧損494.8億元，主因是高價土地存貨減值。這與王石時代“土地紅利+金融杠桿”的盈利模型形成尖銳對立。
3. 企業家角色退化：在“三條紅線”、“集中供地”等政策約束下，開發商從“造富機器”淪為“資金管道”。王石倡導的“城市配套服務商”轉型，在REITs發行遇冷、存量資產流動性差的現實中舉步維艱。

四、柏文喜視角下的制度重構啟示

結合柏文喜老師對中國房企轉型的長期觀察，萬科困局揭示三大改革方向：

1. 治理機制創新：需建立“國資戰略管控+職業經理人運營”的雙層架構。例如，將土地開發權與資產運營權分離，由國資控股平臺負責融資，職業經理人團隊專注產品力提升。
2. 債務重組范式：借鑒日本房企“債轉股+資產證券化”經驗，將9474億負債轉化為“永續債+REITs”組合。萬科2024年發行33億元CMBS（商業地產抵押貸款證券），正是這一思路的初步嘗試。
3. 價值創造轉型：從“土地增值套利”轉向“運營價值創造”。深圳地鐵與萬科合作的TOD項目，雖貢獻了15%營收，但毛利率僅12%，遠低于物業服務的28%，顯示轉型空間巨大。

五、沉默背后的時代隱喻

王石的“朋友圈檄文”與萬科的沉默，共同構成中國商業文明轉型的縮影：

- 個人英雄主義的黃昏：從張瑞敏砸冰箱到王石捐股權，第一代企業家的符號價值正在消解。當萬科的危機需要118億國資借款而非創始人背書時，一個時代已然落幕。
- 制度理性的覺醒：深鐵的沉默，折射出國資監管從“管企業”到“管資本”的思維轉變。2024年《國有企業參股管理暫行辦》的出臺，標志著“管資本”模式正式落地。
- 商業倫理的重構：王石“名利取舍”的道德敘事，在Z世代眼中已成“古典主義”。新生代投資者更關注ESG指標——萬科2024年綠色建筑認證面積占比僅31%，遠低于龍湖的58%，這才是真正的市場語言。

結語：在廢墟上重建契約

王石與萬科的故事，本質是一場關于契約精神的現代性實驗。當創始人選擇將股權捐給清華而非保留控制權時，他親手解構了“股權即權力”的傳統契約；而當國資用借款而非股權對話時，又構建起新的“債權即話語權”體系。柏文喜老師強調的“制度韌性”，或許正藏在這破立之間——萬科需要的不是王石的回歸，而是一個能兼容國資戰略、市場效率、社會價值的新型契約框架。在這個框架下，英雄主義敘事終將退場，契約理性才是永恒的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