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丘賦 | 千年人文的永恒魅力與歷史積淀

文 | 開峻。

夫盛衰更替，富貴如夢。宮闕樓臺，不過百年之華；山川風月，自與天地同久。虎丘之存，非為一代之霸業，而是千古人文之積淀；劍池之光，非耀一時之兵鋒，而是長照天地之心境。故知：榮華者，瞬息即逝；山水者，萬世長存。

吳中勝境，以虎丘為冠。劍池凝碧，千年之幽光未減；塔影橫空，九霄之云路常新。昔者闔閭葬劍，深壑鎖寒；夫差筑臺，荒草余韻。三國兵戎曾經駐足，唐宋文士屢有登臨。余慕其名久矣，卜居姑蘇三十載，每攜杖而往游，攬其勝概，乃作斯賦。

客有登虎丘者，倚松而望，撫石長嘆曰：“偉哉，異哉！昔吳戈耀日，越甲連云。劍池之下，寒光猶射斗牛；試劍石旁，痕跡尚凝歲月。霸業沉于寒潭，權謀歸于煙水。泉涌而不竭，承春秋之遺脈；嵐翠自西來，染姑蘇之山色。”

于是臨劍池而肅然，窺幽壑而生涼。但見：雙崖劈開一線天，寒潭深鎖九重淵。苔痕浸雨，猶帶青潤；石壁凝云，幾欲飛騰。追想姑蘇舊事，麋鹿曾游宮苑；嘆歲月悠悠，繁華盡付逝川。五千甲楯皆成塵土，三百樓臺化作荒煙。惟此丘崛然不動，歷劫不磨；此水潺潺不息，閱世長清。

東望閶門，帆檣如織。猶記伍子胥揮戈揚波，濤聲至今帶雄魄；西眺靈巖，嵐岫凝黛，古木參天，禽鳴幽谷。南接胥江，濤聲如故，似訴古今興廢；北枕大江，煙波浩渺，恍與天地同流。斯誠造化之鉅觀，今古之奇絕也。

若乃月夜登臺，萬籟俱寂。但見：塔影穿云，如長劍聳天；泉聲咽石，似琴弦低訴。松濤驟起，若天風怒號；流螢忽明，疑星河墜露。昔陸羽品泉于斯，石灶茶煙，猶縈碧苔；右軍觀鵝而至，池水澄澈，墨韻清波。蘇子題詠，韓退之寓懷，皆隨煙霞而散，惟青山不老，明月長存。

客乃愀然問曰：“昔吳宮錦繡，今沒荒草；越國笙歌，早化塵埃。何獨此丘，千載益盛？” 余應之曰：“夫人世之業，如朝露電光，輝煌者未必長久，強盛者難免消歇。吳越霸權，不過一瞬之榮；繁華宮闕，皆曇花一現。惟山水以清氣鐘靈，文章以人文長續。故樂天浚池，遺池亭之雅致；元章題壁，存風壑之真趣；文徵明揮毫，留丹青之風骨。文士之跡與山川相互輝映，劍池不涸，虎丘常青。觀吳越之爭，不過稗史；惟此林泉清響，與天地同壽；風月勝景，與文章共馨。”

于是客悟而笑，相與坐石啜茗。但見：夕照穿林，塔影籠金；歸鳥投壑，鐘聲悠遠。泉鳴如磬，松韻成濤。始知造化真趣，不在霸業權勢，而在人心澄明處；古今至樂，不在富貴榮華，而在山水恒存間。

嗟夫！人世如電，功名如塵。江山閱盡，唯清風明月不改其色；往事千秋，惟丘壑泉石長守其心。讀虎丘者，當知一切榮華皆幻影，一切風月皆真常。此所謂：曇花一現者，人事也；亙古長存者，自然也。

簡釋

1. 闔閭葬劍：春秋時吳王闔閭死后，傳說葬于虎丘，陪葬名劍。

2. 伍子胥：吳國名將，助闔閭、夫差爭霸，曾開運河、筑閶門。

3. 陸羽：唐代茶圣，著《茶經》，曾在虎丘品泉。

4. 右軍觀鵝：東晉書圣王羲之，因好鵝而至，后人附會其跡。

5. 蘇子題詠：蘇軾，北宋大文豪，曾有游賞題詩。

6. 韓退之寓懷：韓愈（字退之），唐代大文學家，據傳有詩文留跡。

7. 樂天浚池：唐代詩人白居易（字樂天），曾任蘇州刺史，疏浚虎丘之池。

8. 元章題壁：宋代書法家米芾（號元章），曾在虎丘留下題刻。

9. 文徵明：明代書畫大家，曾繪《虎丘圖》，傳世名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