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智化:本來可以從從容容,結果非要把自己搞到“連滾帶爬”。
鄭智化又火了,只不過這次讓他火起來的,并不是什么好事。
10月25日下午,鄭智化在微博上發(fā)文控訴,指責深圳機場的服務“沒人性”。深圳機場升降車與機艙門之間存在25厘米的高度差,但機場工作人員“拒絕調(diào)整設備”,同時還“冷眼旁觀”他“連滾帶爬”地登上飛機,這讓他這個殘障人士感受到了極大的屈辱。
因為鄭智化的這篇小作文實在是寫得過于繪聲繪色,所以很快在輿論場上激發(fā)了公眾對弱勢群體的同情,以及對深圳服務缺失的憤慨。
然而,當深圳機場后續(xù)將監(jiān)控視頻公布出來之后,大家卻看到了另外一個畫風迥異的故事版本。
在監(jiān)控畫面中,兩名機場工作人員全程攙扶著鄭智化,一人幫他穩(wěn)固手臂,另一人則托舉他不利索的腿腳,協(xié)助他跨越艙門。
整個過程持續(xù)了大約40秒,平穩(wěn)有序,不僅和所謂“機場人員冷眼旁觀”的說法完全對不上,更是與鄭智化那番“連滾帶爬”的戲劇化描述相去甚遠。
這種敘述與事實之間的巨大鴻溝,難道只是鄭智化無心的記憶偏差嗎?
至少我不這么覺得。
在深圳機場把監(jiān)控視頻公布出來之后,自知理虧的鄭智化馬上辯稱,說自己感受到的狼狽是“心理上的”。
這話聽著就很虛了。
什么叫作“心理上的”?就是這事對與不對,最終裁決權在你鄭智化心里。你心里覺得對就對,不對就不對。
實打?qū)嵉谋O(jiān)控視頻是不能作數(shù)的,因為它無法準確反映出當事人的心理活動。
很顯然,這種修辭上的跨越,已經(jīng)明顯超出了表達情緒的范疇,進入了某種虛構事實的領域。
作為一個公眾人物,鄭智化對我們輿論場的運作規(guī)則,遠比我想象得還要熟悉。
在第一次指控引發(fā)廣泛同情后,面對視頻證據(jù)帶來的質(zhì)疑,他迅速轉(zhuǎn)換策略,將單一事件升級為系統(tǒng)性控訴,遍數(shù)了自己過去在大陸各地乘機時所遭遇的“刁難”。
比如南京機場被要求拆卸支架。
比如在新疆機場被強令托運拐杖。
比如在上海機場耗費更多時間接受檢查,最終導致誤機。
鄭智化的輿論策略說穿了并不復雜,無非就是將公眾注意力從“這次發(fā)生了什么”,轉(zhuǎn)移到“他一直遭遇什么”,從而重塑自己崇高受害者的道德形象。
但很可惜,這一次輿論的風向,并沒有被他牽著鼻子走。
民航安全專家和業(yè)內(nèi)人士迅速發(fā)聲,明確指出,我國民航之所以對金屬支架、拐杖等物品嚴格檢查,這是基于無數(shù)血淚教訓建立起來的安全底線。
2012年,新疆曾經(jīng)發(fā)生過一起轟動一時的“6·29”劫機案
當時,一伙劫機暴徒通過假扮殘疾人員,拄著金屬拐杖,成功通過了機場安檢。
這種金屬拐杖是特制的、可拆卸的。在航班起飛后,暴徒們將其拆分成多截,作為兇器,并聯(lián)合其他同伙,手持拆卸后的金屬拐杖,沖擊駕駛艙。
同時,暴徒還試圖引燃爆燃物,計劃制造機毀人亡的慘劇。
幸運的是,在空警人員、機組成員和機上群眾的通力協(xié)作下,這伙暴徒的邪惡計劃最終流產(chǎn)。
但即便是這樣,這起案件依然導致了24名乘客和機組人員受傷,并造成了高達2858萬元的財產(chǎn)損失。
“6·29”劫機案暴露了我們當時安檢流程可能存在的漏洞,并深刻影響了此后中國民航的安檢政策,其中就包括對拐杖等助行設備的嚴格檢查。
微博上有位網(wǎng)友,他說自己是在新疆維穩(wěn)一線工作了10年的新疆人。深圳機場輿情給他帶來了很大的觸動,所以他也有一番心里話,想和鄭智化說說:
“鄭先生,你說,你去過全世界上百個機場,都沒遇到過這種刁難。你不能只在自己不如意的時候,才把國外拿出來說事。”
“你說新疆拐杖要托運,所以你才不愛來新疆。我了解到你從小患有小兒麻痹,有問題的是腿腳,而不是手指和大腦。眾所周知,只要手指和大腦完好,再擁有一部可以聯(lián)網(wǎng)的智能手機,你就能查詢到‘6·29’事件的經(jīng)過。”
“‘殘疾人也是人,我們旅客不是罪犯’,說得好,我非常同意這句話。但是,很遺憾,當年暴徒在劫機之前,也是這么說的。所以,唯有通過安檢,我們才知道你到底是旅客,還是罪犯。”
“在這起事件中,你所占的公理,本身就已經(jīng)和你引發(fā)的負面輿情不成正比了。因此,我們不得不反復審視你發(fā)文的真實性和目的。唱歌可以鄭智化,但安檢不能政治化。”
“新疆人很熱情的,你別擔心你的破拐棍兒了。你要真來了,我代表我們新疆人,不僅給你送一副,還準備請你喝羊骨頭湯呢。美味有營養(yǎng),對腿特別好。”
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群眾想說的也就是我想說的。
雖然大家現(xiàn)在普遍都對“反思”二字感到厭煩了,但作為刻在我們中國人骨子里的底層基因,只要你本心純正、實事求是、言之有理,我相信大多數(shù)人還是愿意就客觀問題作出必要反省的。
而在這場輿論風波中,鄭智化最大的問題,就是他背離了這三個基本前提,反倒是對自身身份的雙重優(yōu)勢運用得爐火純青。
作為公眾人物,鄭智化享有遠超普通人的輿論影響力;作為殘障人士,他又天然占據(jù)著道德制高點。
當這兩種身份被結合起來使用,用于講述一個經(jīng)過加工的故事的時候,他的行為實際上就構成了一種不對等的輿論暴力。
那些原本是盡職盡責為客人服務的機場工作人員,在鄭智化發(fā)出控訴的那一瞬間,就淪為了沉默的靶子。
他們根本無力為自己辯護,直到有關機構出面公布證據(jù)。
試想一下,如果沒有監(jiān)控視頻這位沉默的證人,深圳機場那兩位普通服務人員,此刻又會是什么處境呢?
我猜他們很可能會因為名人的一句情緒化指控,就面臨處分背鍋甚至就此失業(yè)的風險。
你說他們招誰惹誰了?
你鄭智化覺得自個兒憋屈、委屈、欺辱,那你有設身處地地站在他們的立場上,替他們考慮過問題嗎?
將“弱勢身份”工具化,將“維權行為”表演化。所謂控訴并不是為了真誠地反映問題,而是在精心設計一種能夠引爆輿論的悲情敘事。事實的準確性讓位給了情緒的感染力,問題的解決也讓位給了流量的收割。
這才是我透過鄭智化深圳機場事件的表象看到的實質(zhì)。
鄭智化在事后表示“接受道歉,并不再追究”。
這種姿態(tài)看似大度,實則回避了核心問題。
因為真正有資格說這話的,并不是鄭智化。
恰恰相反,是他欠那些被推上風口浪尖的一線工作人員一個道歉,也欠所有被他的不實描述誤導的公眾一個解釋。
無論你的訴求有多么正當,它都不應該成為你扭曲事實的理由;無論你的身份有多么特殊,它也不應該賦予你透支社會信任的特權。
鄭智化本可以有不同的選擇的。
他完全可以基于同樣的事實,理性指出大陸機場無障礙服務中的不足,從而促成實質(zhì)性的改善。
只可惜,他選擇了那條看似是捷徑,實則是歧途的悲情維權之路。最終,讓自己在輿論場上,淪為了真正的連滾帶爬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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