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者在上一篇《定遠艦主炮從305毫米換成260毫米，可扭轉海戰結局？》，談到定遠、鎮遠兩艦更換較小口徑的主炮后，戰力反而能得到有效提升。

其實，僅僅靠兩艘鐵甲艦更換火炮，不可能真正改變甲午海戰結局。更換260毫米主炮的更大意義，在于一系列多米諾骨牌反應。

在筆者的架空設想中，定遠、鎮遠兩艦換成260毫米主炮后，由于主炮重量減輕，騰出來的重量可讓作為副炮的克虜伯150毫米/L35炮，從2門增加到6門。這樣一來，定、鎮兩艦的火炮配置就從4門305毫米+2門150毫米，變為4門260毫米+6門150毫米，有效改善了火力均衡性，火力投送速度提升了兩三倍。

本篇的話題，就重點談一談如何提升北洋水師的火力投送速度。

甲午海戰中，北洋水師最大弱點就是火炮射速太慢，在火力投送速度上，被日本艦隊的速射炮全面壓制。在這個問題上，往往存在一個誤區：很多人只強調速射炮的因素，卻忽視了北洋水師副炮（或說中口徑火炮）數量本來就嚴重不足。

以定遠、鎮遠為例，北洋水師最大的兩艘主力艦雖然有4門305毫米主炮，但是二級副炮卻只有2門150毫米炮（75毫米以下口徑的小型火炮在海戰中沒有決定意義）。其余主力巡洋艦，包括致遠、靖遠、經遠、來遠、平遠同樣只有2門150毫米或152毫米副炮，濟遠更是只有1門150毫米副炮。

由此可見，北洋水師各艦的副炮火力嚴重不足，即使按照理想狀態全都換成速射炮，能安裝的炮位也不夠。以上這些主力鐵甲艦、巡洋艦（合稱“八遠”）合算在一起，150毫米/152毫米副炮總數才不過15門。再算上超勇、揚威、廣甲、廣乙、廣丙五艦作為主副炮的120毫米、150毫米舊式炮和120毫米速射炮（合計21門），北洋水師的120毫米、150毫米、152毫米等中口徑火炮數量也不過36門。

相比之下，日本艦隊的中口徑火炮數量則達到了89門左右（120毫米63門，150毫米和152毫米26門），其中速射炮大約為67門（120毫米59門，152毫米8門）。

例如旗艦松島號除了一門320毫米主炮外，還有12門120毫米速射炮充當副炮，嚴島號和橋立號為11門120毫米速射炮，僅“三景艦”就擁有34門120毫米中口徑火炮，幾乎匹敵北洋水師的中口徑火炮總數。

另外，日本第一游擊隊的吉野號擁有4門152毫米速射炮（主炮）和8門120毫米速射炮（副炮），秋津洲號擁有4門152毫米速射炮（主炮）和6門120毫米速射炮（副炮），浪速號和高千穗號各擁有2門260毫米主炮和6門152毫米/L35克虜伯架退炮。也就是說，日本第一游擊隊擁有38門中口徑火炮，另有4門260毫米大口徑火炮。

在這里我們會發現，日本第一游擊隊的兩艘主力艦浪速號和高千穗號，當時還沒有換裝速射炮，副炮與北洋一些主力軍艦相同，都是克虜伯152毫米/L35架退炮。事實上，浪速號和高千穗號在1896年才換裝了阿姆斯特朗152毫米速射炮，連260毫米主炮都一起換成了152毫米速射炮。

然而，就是采用舊式架退炮的兩艘日本巡洋艦，卻構成了日本第一游擊隊的半數主力，在豐島和大東溝都給北洋水師造成重大損失。筆者認為，浪速號和高千穗號的威脅性，不僅僅在于高航速（18.5節），150毫米副炮數量占優也是重要原因。

眾所周知，浪速號和致遠號出自英國阿姆斯特朗船廠，設計師也同為威廉·懷特爵士，而且致遠號的建造時間還在浪速號之后，吸收了前者的部分經驗。但是很明顯，致遠號的整體性能并不如浪速號，尤其是火力配置。

浪速號（及高千穗號）排水量3700噸，航速18節，主炮為2門克虜伯260毫米火炮，副炮為6門克虜伯150毫米架退炮。致遠號（及靖遠號）排水量2300噸，航速18.5節，主炮為3門克虜伯210毫米火炮，副炮為2門阿姆斯特朗152毫米架退炮。按照英國軍艦等級換份，浪速號屬于二等巡洋艦，而致遠號只能劃為三等巡洋艦。

浪速號

致遠號姊妹艦靖遠號

致遠、靖遠兩艦搞成了浪速號的“縮水版”，根本原因還是負責購艦的李鴻章等人只顧及節省費用。浪速號造價為27.3萬英鎊，致遠號則為23萬英鎊（約84.5萬兩白銀），后者大概節省了4萬英鎊，約合15萬多兩白銀。

我們假設一下，如果當年李鴻章等人不搞這些沒用的節儉，直接照搬“浪速”型，甚至經遠、來遠兩艦也直接采用相同設計。那么，致遠、靖遠、經遠、來遠四艦只需多花60多萬兩白銀（在英國批量下訂單還可能打折），就能換成四艘3700噸的二等巡洋艦，而不是2000多噸的三等巡洋艦。

但是，軍事價值最大的一點，卻不是排水量更大，而是回到我們在上一篇談到的話題——260毫米主炮和150毫米副炮。

“浪速”型有一個關鍵特點，主炮也是260毫米/L35克虜伯炮，副炮也是150毫米/L35克虜伯炮，與我們理想中的定遠、鎮遠是相同配置。換言之，致遠、靖遠、經遠、來遠四艦都換成“浪速”型設計，意味著什么結果呢？（再進一步架空，濟遠號建造時換成英國建議的“埃斯梅拉達”號設計，2900噸排水量，2門254毫米主炮和6門152毫米副炮，英制火炮也換成德制克虜伯炮）

結果就是，北洋水師的八艘主力戰艦（“八遠”），主炮全部統一為相同的260毫米口徑，副炮統一為150毫米口徑。

其中，260毫米主炮數量為19門，包括定遠和鎮遠各4門，致遠、靖遠、經遠、來遠、濟遠各2門，平遠1門。對比之下，原先“八遠”的主炮數量為8門305毫米、12門210毫米和1門260毫米，共21門。雖然大口徑艦炮總數略有減少，但是260毫米長管艦炮射速高于305毫米艦炮，射程比305毫米、210毫米艦炮都遠，穿甲威力也更強。

更重要的是，150毫米副炮數量將猛增到44門，其中定遠、鎮遠、致遠、靖遠、經遠、來遠、濟遠各6門，平遠2門。對比之下，原先“八遠”的二級副炮數量僅有15門，其中150毫米11門、152毫米4門。僅這一項變化，就讓北洋“八遠”的副炮火力提升為三倍。

按照這個設想，黃海海戰時北洋水師的中口徑火炮數量將從36門增到65門，大大縮小與日本艦隊（89門）的差距。而且，北洋水師的二級副炮多為150毫米，日艦則多為120毫米，后者幾乎沒有像樣的穿甲能力。

如果“八遠”進一步將副炮更換為速射炮（“八遠”合計44門150毫米或152毫米速射炮），那么對日本艦隊一定會形成壓倒優勢（后者僅有8門152毫米速射炮）。

不僅如此，火炮口徑的統一，不僅大大精簡了后勤，同時也意味著北洋水師在炮擊指揮和校射方面，擁有了整齊劃一的優勢。相比之下，日本聯合艦隊的艦炮口徑亂七八糟，海戰時只能各自為戰，雙方的作戰效率將顯示出巨大差距。哪怕北洋水師因為朝廷高層拖后腿，無法更換速射炮，僅憑“口徑統一”這一個優勢，都將讓甲午海戰的結果完全不同。

可以說，如果北洋水師真能搞出“火炮口徑的全面統一”，那么在世界海軍史上都會被寫下濃重的一筆。而且，真實歷史也確實給北洋水師提供了這樣的可能選項。

當然我們知道，僅憑清政府那些官僚的粗淺見識，是不可能選擇這個方向的。60萬兩白銀，足以讓李鴻章等人更有理由，選擇更省錢和更縮水的設計。（作者：陶慕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