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文│袁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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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銀元時代生活史
作者：陳存仁
出版：云南人民出版社
言及昔日海上夷場的潮起潮落、光怪陸離，人們的腦中或多或少會閃現出《上海灘》這部港產電視劇中的情景。《上海灘》得以獲得熱烈追捧，有位特邀顧問功不可沒，他就是陳存仁（1908年-1990年）。
陳存仁
陳公存仁乃土生土長的上海縣人，以中醫(yī)立身，本是“滬上四大名醫(yī)”之一，為諸多政商界要人如章太炎、于右任、陳光甫、虞治卿等診斷過疑難雜癥。在人人懷著淘金夢的上海打拼，是不可能不與銀行、錢莊、銀號打交道的。古老的中醫(yī)在外人看來似與時髦的金融無甚瓜葛，但難免也會有千絲萬縷的關系。投建醫(yī)院、開辦《健康報》、收購地產等一系列經營活動，使陳存仁的事業(yè)如日中天，為金融大家看病的機會也使他對銀行、錢莊提供的業(yè)務相當精熟。在此背景之下，他的札記體回憶錄《銀元時代生活史》便順理成章地誕生了
《銀元時代生活史》以銀元貨幣的興廢更迭為線索，根據作者的切身所見所聞，輔以日記和年鑒報刊的佐證，將上海自清末至二次世界大戰(zhàn)結束期間的經濟、政治、娛樂生活等方面的大小變遷一一詳述，娓娓道來。此書不僅可作一道茶余飯后的掌故甜點，亦和盤托出一番向被遮蔽忽視的學術史料。
清末至民國時期是我國幣制更迭最為頻繁的一段時期，各個階段的貨幣體系在被貼上“兩元并用”、“廢兩改元”、“法幣制度”等標簽的同時，與之相關的問題還存疑較多。幾次幣制改革是在何種背景下出臺的？銀兩、銀元、法幣在實際的生意往來中保持何種格局？改革對各金融機構的經營和市民階層的生活又具體產生了何種影響？這些問題都值得再做更深入的研究。此書忠實記錄了當時作者的親歷親聞，對于理清這些問題提供了不少有益的思路。以法幣出臺的背景為例，作者將它與日本對我國的經濟侵略聯系在一起，認為日本人在淞滬戰(zhàn)役后極力搜購銀元，引發(fā)市面銀元緊張是導致幣制改革的直接因素，這在以往的相關研究成果中是較少觸及的。
民國時期的上海南京路
在《銀元時代生活史》里，數據本身就是活生生的歷史。在回憶那些傳奇經歷的同時，作者盡可能附上當時生活的開銷記錄，幫助讀者形成更為立體的感知。以1920年代為例，在滬上著名粵菜館杏花樓吃頓飯要花費24塊銀元，算是極為奢侈；同時北京著名的譚府菜一桌的價錢80塊銀元，更為可怖。與之相對應的，當時1塊銀元在上海可兌換128枚銅元，1枚銅元又可購買大餅油條一副，湊齊4枚則可以吃一碗大肉面，保證一天活動需要的基本熱量；而花20個銅板請人在邑廟“春風得意樓”吃上一頓，在窮學生眼里簡直是一項豪舉。這類妙趣橫生的數據對照在本書中比比皆是，零散的數字在作者的筆下復活了，它們被有機地編織在一起，還原成一幅情態(tài)萬端的市井圖卷。研究民國經濟史的學者若不參閱這本有趣的書，必會留下不小的遺憾。
民國時期，春風得意樓與湖心亭茶樓迎面相望
陳存仁半個世紀的上海生活包羅萬象。擁有不同知識背景的讀者能被激發(fā)出不同的興趣觀點。金融史愛好者能讀到日夜銀行倒閉風波背后的驚濤駭浪；錢幣史收藏者能重拾袁克文、宜古愚收藏古幣、元寶的隱秘舊聞；中醫(yī)史研究者則會了解更多關于“中醫(yī)廢止草案”的始末原委; 而政治史學人更可以通過作者的文字發(fā)現一個不同于官方材料的于右任、吳稚暉、章太炎。
陳存仁生活了半個世紀的上海波譎云詭。物價的漲跌、貨幣的升貶朝夕即變，修身立業(yè)顯得分外艱險。1948年上海物價狂漲，他的生活難以為繼，不得不到香港另謀生路。這本書也是在香港寫成的。小小的銀元連綴起他于民國時代的萬千心緒，包含著人生的榮辱起落，倒映出生存于亂世的迷茫與堅初。翻看這本舊上海生活札記，讀到的是掌故，是傳奇，更是十里繁華背后的智慧和勇毅。
“上海市銀行博物館”官方公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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