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有底，自然就敢闖；

心里沒底，累也得小心翼翼。

——《今日動物園》

文丨舊故麻袋

今年上美影的《中國奇譚2》質量太高了，太好看了，原以為《如何成為三條龍》會是第二季的“最強”篇章，結果沒想到，后面更新的《耳中人》和《今日動物園》，一部比一部犀利，一部比一部優質。

說它們是今年國漫“天花板”都不為過，其他國漫想要通過立意層面超越《中國奇譚2》，怕是很難。

特別是《今日動物園》，一刷令人難忘，二刷刻骨銘心，動畫精妙之處在于：處處不提人，處處不離人。

我可太稀罕這樣的動畫作品了，用最簡單的呈現，講述最復雜的問題；用獨特的敘事結構，傳遞深刻的寓言內核。

話不多說，今天就來細品這部《今日動物園》。

我要抱導演大腿，導演楊雅詞，是個妙人，無論是“偽紀錄片”的敘事手法還是“二舅”的隱喻設計，都堪稱絕妙。

動畫前半部分，通過采訪不同動物，來呈現動物園的生存規則與潛規則，拼湊出成功逃離動物園的傳奇形象——小熊的“二舅”。

先來說說動物園。

去過動物園的各位都知道，動物園分為好幾個區塊，有的動物常年關在籠子里（如蛇類、鳥類類），有的動物圈個地可以和游客互動（如長頸鹿、大象等），當然還有熊貓這種國寶級動物，獨享一個園區的。

動物園要運營下去，除了需要照看好動物們每天的吃喝拉撒睡，還需要定期給動物們進行檢查，還有動物園的一些固定維修項目、維護項目等，是一筆不小的開支，所以動物園為了獲取更多的資金，會賣各種動物周邊和零食，還會有一些特定的動物表演活動。

《今日動物園》中的動物園也一樣，為了能獲取更多利益，表演館從2小時一次的動物表演，增加到1小時一次，動物們要付出更多的精力去表演，而對于“加班表演”這件事，動物們也是各執一詞。

動畫用采訪的形式將動物們內心的想法和代表的立場一一呈現，非常生動，還為各種動物配上了地域性特色的方言和口音，十分有趣。

喜歡“論資排輩”的大象就像企業里的“老員工”，愛說教，還愛倚老賣老；

看起來十分硬氣的長頸鹿就像企業里的普通底層，對著鏡頭就憤世嫉俗，可一旦輪到自己干活的時候，比誰都賣力；

東北虎仗著自己的“瀕?！?，各種躺平，像極了有編制的國企員工，不愁吃住；

聒噪的鸚鵡就像企業里的高管，動不動就PUA，對成功學深信不疑，對自己能擁有一張長期飯票十分自豪；

猴子是沒有背景，沒有后臺的“動物園漂”，用自己的努力打拼出了點點滴滴，所以他“沒有跳出舒適圈”的勇氣。

只有小熊，是剛剛長大的年輕熊，它迷茫、好奇，對世界充滿疑問，同時也被社會規訓。

小熊進了表演館，沒了往日的“自由自在”，它被馴獸師用鐵鏈拴著，只有做對動作或者做對指定項目，才能得到“餅干”獎賞。

為了學好“跳火圈”，小熊被燙傷，回到家，熊媽媽看著小熊背上燙黑的毛發，勸小熊：“要不，別跳了！”但聽到小熊說想堅持時，它便不再勸了，只能對小熊說：“那就沉住氣，看準了再跳?！?/p>

熊媽媽簡直是“教育專家”，比大部分家長都懂怎么給孩子穩穩的情緒價值。

她的愛不是控制，而是尊重選擇，是明知前方艱難險阻，但聽到你想要堅持的決心，還是愿意支持你的選擇，她能做的，就是安心在家等你回家，做你永遠的后盾和避風港。

學會了跳火圈的小熊終于有機會去表演館闖蕩，艱苦學習，就是為了站到舞臺上，它向火圈一躍，完美跳出，現場觀眾掌聲雷動，再苦再累，小熊都覺得這一刻值了，回到后臺，小熊得到的是餅干獎勵。

吃到了“甜頭”之后，它更加勤奮跳火圈，直到在電視機里，看到了“二舅”。

“二舅”是動物園的“異類”，逃離了可以為他提供舒適生活的動物園，選擇重新站到森林里，有的動物覺得它勇敢，有的動物覺得它愚笨，因為森林里的生活雖然自由自在，但充滿危險，這是選擇自由的代價。

電視里的二舅，為了搶奪食物，露出熊的本能，與狼群廝殺，最后成功護住食物，朝著森林深處走去。

看到這里，你或許也能窺見導演的動機，這那是在說動物園啊，這就是人類社會啊、社畜牢籠?。?/p>

導演借以動物之口，道盡人間百態；以鐵欄之隔，映照社會圍城。

動物園就是“規訓下的社會”，表演館就是活脫脫的“職場”。

長頸鹿說“誰工作是為了喜歡，不都是為了那個籠子嗎”，戳破了現實生活中背著房貸的“打工人”。

鸚鵡說：“你不干，有的是動物愿意干，園里可不是隨便什么動物都能進來混飯吃，嫌累那就是自己砸自己飯碗?！边@不就是現實生活的“996福報論”嘛，把“內卷”偷換概念，成了“生存法則”。

東北虎覺得“進表演館是正經出路”，像極了勸你“考編、進國企”的體制內親戚，他們把“安穩”當成成功準繩；

除了“二舅”，它逃出了“動物園”的舒適圈，直面“森林”的狂風暴雨。

誠然，“二舅”的選擇是勇敢的，它渴望森林的風，自由的野，所以它離開了動物園，但卻活在了每一個動物的心中，因為“二舅”代表著它們可能一輩子無法抵達的“詩與遠方”，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所以每個動物都要對“二舅”說上幾句。

但選擇沒有對錯，我們不能說“茍”在動物園的動物們錯了，他們只是選擇了一條更穩健的路，一條不用每天擔心余糧多少，有安棲之地的路。

小熊自從在電視上見到二舅后，就發現嘴里的餅干不香了，并喚醒了他的野性。

小熊問媽媽：“為什么二舅不住在動物園里？”熊媽媽說：“因為二舅是野生動物?！毙⌒芨嬖V媽媽，今天它見到了二舅，也見到了真正的森林，媽媽反問小熊：“動物園不好嗎？”小熊耷拉著耳朵說：“好，可我就永遠不能跟二舅一樣了?！?/p>

熊媽媽見瞞不下去，就和小熊說出了實情，原來他們一家并不住在動物園，曾經都像二舅一樣是野生動物，住在森林里，小熊終于明白，它為什么這么喜歡在園區畫著森林的墻邊玩耍，因為它們的血液里流淌的基因有著對森林的渴望。

但它和媽媽坦白，自己沒有二舅勇敢，它見到真的森林的時候，害怕極了，媽媽語重心長得問：那你跳火圈的時候怕嗎？小熊點點頭。

熊媽媽說：孩子，害怕是本能，但你已經戰勝它了，不是嗎？

小熊興奮地問：“那我可以去森林了對嗎？”熊媽媽點了點頭。

小熊又問：那媽媽，森林在哪兒？

我為何要把最后這段小熊和熊媽媽的對話完完全全復述一遍？因為這里藏著整個短片的最重要的部分。

小熊最后那句“森林在哪兒”，看似是疑問，實則是叩問，叩問“我們為什么會活成現在這個樣子”，我們明明是野生動物，為何漸漸活成了“表演動物”。

導演是善良的，沒讓小熊立刻沖進森林，也沒讓它永遠困在火圈，而是給了一個開放式結局，讓大家有無限遐想。

小熊像二舅一樣逃出去了嗎？沒人知道，這個答案在每一個觀眾的心里，因為真正的牢籠是精神的麻木，小熊的內心清醒，無論在什么樣的環境里，都會做出自己認為正確的選擇。

對比小熊的覺醒，其中最麻木的角色，不是躺平的東北虎，也不是看到游客喂食就低下高貴頭顱的長頸鹿，不是對年輕時光頗為懷念的大象，更不是只愿意呆在舒適圈的猴子“樂樂”，而是那只看到二舅被困狼群流下淚來的鸚鵡。

它為何流淚？這淚可不是為二舅流的，是它為自己流的，慶幸自己還能在動物園混飯吃，慶幸自己還有動物園可以養老，它不僅被規訓了，甚至還滋養出了奴性，對自己身處的環境頗為自豪，它甚至對二舅的處境發出了一聲滿帶嘲諷的感嘆：“老了可怎么辦呀？”

這些被規訓的、麻木的、躺平的、努力的，都在一邊羨慕二舅的自由，一邊貶損二舅的選擇。

導演用一座動物園，裝下了普通人的人生百態，或許我們本身就是迷茫的小熊，溫柔的熊媽媽，或是困在舒適圈的某類“動物”，但都在各自的生活里做出了選擇。

最后，還是那句話，生活沒有對錯，選擇沒有對錯，新的一年，希望大家都能看清自己要走的路，撥開迷霧，找到屬于自己的那片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