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丨將爺

開局一幅圖：

這是今天中午刷屏的新聞。

在我心中，這是一則真正的暖聞，是這個“大寒”節氣中，一股難得的人性暖流。

從陳行甲那里，我知道這個事并不是提前策劃好的，他本人也是遭遇這樣的“突然襲擊”，被感動得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之前，我就想為正因為70萬年薪遭受輿論質疑的陳行甲寫點什么。

但，我確實討嫌說錢。估計就我這么一句，都要引起爭議。

在這樣的輿論場，要說清楚這種陳行甲年薪的性質，并不是簡單劃分一下慈善家與公益人區別，就能得到普遍認同的。

沒想到，前天晚上，陳行甲突然宣布說：“我將正式啟動交接程序，在完成有序的交棒過渡之后，我將不再從恒暉公益基金會領取薪水。”

看到這個消息，我覺得五味雜陳，非常難受。

這，或許也就是這個時代，做了好事留了名，必然承受的代價。

這幾年，我知道陳行甲做了太多公益創新，也曾無數次收到他發來的相關信息。

江湖風雨十年燈，從他亦歌亦泣的遠行奔突中，我能感受到這個公益掌燈人的辛苦與孤獨。

紅會之后的中國慈善公益，真正的行動派，我感動于韓紅的執著，佩服于陳行甲的創新。

當然，這兩天，也同樣震顫于李亞鵬的靜默與堅守。

其實，真正的公益人，都一定會承受一個最難承受的代價——質疑與謾罵。

質疑本來也是必須的，畢竟，捐贈人的一分一毛，都應該得到善待。

但，我們這個時代的質疑，在很大程度上，已經失去理性，異化為攻擊。

這一點，哪怕是上述幾位已經獲得民間社會極大認同的公益人，也難免如此命運。

韓紅是被什么垃圾給逼到落淚是金的？

其實，攻擊這些公益人的，都是一類人。他們不做好事，也不讓別人做好事。

陳行甲做公益，最打動我的，是產品體系的創新。

這方面，他在《別離歌》中講的很清楚了。那本書，在我看來，就是公益故事照亮世道人心。

除了諸如“傳薪計劃”這些傳統公益項目，我還知道的是，陳行甲在公益領域從沒停止過開發。

比如，去年以來，不論是在浙大的相關應用開發，還是最近他在得到app上新的《青春期家庭教育40講》，都會轉給我體驗學習。

可以說，中國公益事業太需要系統性產品和平臺了。

我有很多朋友都是韓紅或陳行甲的相關基金會的月捐人。大家普遍反映是，他們在資金使用上太透明了，在慈善項目管理太精細化了。

我從沒對外說過這樣表達——陳行甲簡直是在拿反腐敗的要求，在管理公益。

十年飲冰，熱血難涼。

在我心中，陳行甲曾經那個“鐵腕反腐書記”的身份已經模糊了，他已經完全轉身為當下中國需要的那種新公益人。

再用苦行僧標準來道德綁架這種先行者，非蠢即壞。

所以，當網絡上又一次掀起對陳行甲的驚天輿情和漫天惡罵時，我也會想，他到底也是個網絡江湖高手了，面對這種小風小浪，大抵會是紋絲不動的。

沒想到，前天竟然做出決定，撤出來了，不拿任何薪水了。

這是一個讓我非常惶恐的結果。我太清楚了，兼職不兼薪，是多么侮辱人性的扯淡做法。

真正的公益絕不只是為愛發電，離開基本的激勵保障，任何事都難以行穩致遠。

所以，我甚至有種擔心，陳行甲怕是要離開公益事業的領域。

當然，以他的能力和資源，甚至哪怕就是做個博主和寫手，可以獲得的回報，都不知是70萬的多少倍。

后來，行甲給我發來他在中國公益創始人群里說的話，其中有對“放棄薪水”的如此表達：

現在的輿論環境，對

“公益人拿高薪”還有很多誤解。我意識到，只要我還在拿這份薪水，當我呼吁“公益人應該體面生活”、“專業人才值得高薪”時，總難免被認為是為自己的利益辯解。

所以我選擇退這一步。當我卸下這個薪水包袱，我再站出來為行業發聲，去告訴公眾

“專業的人要做專業的事，并理應獲得匹配的待遇”，這種呼吁會更客觀，也更有力量。

我不拿，是為了能更硬氣地幫大家說話，證明大家

“該拿”。

這番話，看得我唏噓不已。

現在很多人已經失去了起碼的理性，他們假裝一臉正義，在圍追陳行甲。那一刻，他們絕對不會想到陳行甲到底救過多少生命，陪多少孤獨的孩子走進多少日日夜夜。

這些人，絕非善類。

江湖有很多隱秘的往事，從來都是不足以為人道的。

陳行甲公益有些細節，我也不敢講出來。

比如，他曾給我動情講過對口罩時犧牲的醫護人員的孩子進行幫扶的故事。

那次，說到天上那顆最亮的星時，他感慨不已，我內心泛溢著無限的深情。

以前，我總會說“江湖已死，我們進入法治和文明的現代社會”。

但，我現在慢慢懂了，這個世界有很多仁善的事，恰恰只能交給情義和情懷。

對，這是江湖兒女們才能完成的事。

這兩天，人們對李亞鵬這個自認“情懷大于能力”的過期演員，突然充滿了價值認同，說到底，是因為看到他在隱秘的江湖里，沉默是金。

有時候，沉默是主動的，有時候，沉默是被動的。

不是所有的江湖善事，都適合拿出來大聲宣告。

但，有些江湖的事，注定只能江湖解決了。

所以，今天，面對新東方創始人俞敏洪拿出年薪150萬人民幣，聘請陳行甲為總顧問，我感受到了江湖的重量。

有一回，我對話陳行甲，他說到一些包括我在內的朋友，說我們都是“共過事”的，但這些事不好拿出來講。

對此，我深以為然。

這是一個做是非、利害、價值判斷都很難的時候。很多時候，我們只能如此安慰自己——江湖之上，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俞敏洪與陳行甲的江湖情誼，當然也可以進行太多的敘事。

他們共赴山河，他們同仇敵愾。

這就是江湖道義。

這個世界多的是錦上添花，少的是雪中送碳；多的是一味索取，少的是感恩回報。

在時代的某些體系秩序中，在一些人慣常的價值秩序選擇中，這種彼此仗義和肝膽相照，已經不再是內心認同的道德律令了。

今天，我必須要說：江湖不死，只是換了人間。

江湖是一個遠離廟堂，且脫離差序格局和宗法勢力范圍。

江湖是一種地下化、隱秘化的人際關系場域的隱喻。

江湖甚至是擺脫了機制體制和職場商場的運行邏輯。

江湖，只存在于道義和公情的社會空間。

在一個法治文明人性倫理仍有缺陷的年代，江湖行事，其實有著深層的無奈與吊詭。

但，這何嘗又不是對孤勇者的慰藉與救贖呢？

所以，看到俞敏洪對陳行甲的伸手，我認為，這樣的江湖情義，依然具有時代價值。

愿您在自己的江湖，也能有人肝膽相照，一起策馬天涯。

ps:全文完，共2409字。今天忙，花半小時即興寫段感慨。推薦我的新書《不負經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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