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會導致人類大規模失業嗎

當今時代，人工智能（AI）已全方位滲透至生活的方方面面。從日常使用的手機語音助手，到工廠高效運轉的自動化生產線；從便捷的自動翻譯軟件，到能夠吟詩作賦的聊天機器人……AI正以迅猛之勢重塑世界。然而，一個令人擔憂的問題隨之而來：AI會使人類大規模失業嗎？

文|白楚菡

香港中文大學（深圳）數據科學碩士項目負責人，《科學畫報》編委會人工智能專委會委員。

01.

AI對就業市場的影響

AI通過替代效應和創造效應影響就業市場，二者相互交織，共同塑造未來就業圖景。

首先，AI對人類的替代效應不容忽視。首當其沖的是常規體力工作，如生產線上裝配、包裝等。工業機器人已經在這方面表現出色，它們可以24小時不間斷工作，且精確度極高。同時，數據錄入、簡單的客服等常規認知工作往往有明確的規則和流程，AI系統也可以快速執行。此外，在部分專業工作如基礎翻譯、法律文件檢索、醫學影像分析等領域中，AI已經達到甚至超越人類的工作效率。

其次，AI對未來工作的創造效應是多元的。AI的就業創造效應體現在直接和間接兩個層面。在直接創造方面，AI產業鏈催生了系列新興職業：AI訓練師負責優化算法模型，AI訓練全球市場規模預計2025年將超過800億元；數據標注師作為“AI的教師”，在中國已形成超過50萬人的專業群體；AI倫理專家這個5年前幾乎不存在的職位，如今在科技巨頭公司中的平均年薪已突破180萬元。在間接影響層面，AI驅動下生產率的提升會促進生產成本降低，進而通過3個渠道創造就業：第一，成本下降帶來商品價格降低，刺激消費需求擴大，進而增加用工需求；第二，企業利潤增長帶動投資擴張，創造新的就業崗位；第三，生產效率提高釋放的資本可投向創新領域，催生全新業態。

02.

AI引發的工作模式變革

AI不僅改變崗位數量和類型，還重塑工作形態與方式。

從工作角色上來看，人與AI協作的工作模式會成為主流。例如：在醫療領域，醫生搭配AI診斷系統，AI負責分析影像和病歷，醫生負責綜合判斷、與患者溝通；在教育領域，教師借助AI教育平臺，AI提供個性化學習內容與即時反饋，教師專注啟發學生思考和培育價值觀。

同時，人們將全面擁抱更為靈活的工作方式。目前，遠程和混合辦公模式已被人們初步接受。未來，隨著AI的發展，更加靈活的遠程辦公、彈性工作制和自由職業會成為主流的工作形態。全球協作平臺會真正地打破地域限制，進而減少固定崗位需求，增加項目制工作機會。

在工作技能方面，AI的發展將給人才帶來全新的定義。AI時代會進一步凸顯人作為求知和行動主體的能動性，如復雜問題解決、批判性思維、創造力等高階認知技能，以及同理心、溝通和團隊協作等社交情感技能是AI當下無法具備的。另外，數據素養、AI工具使用、數字安全意識等基礎技術應用能力將成為新的就業門檻。與此同時，傳統的記憶事實、執行標準化流程技能的重要性將降低。

03.

AI對不同人群就業的差異化影響

AI對就業市場的差異化影響也很明顯，不同行業、技能層次和人口群體面臨不同機遇與挑戰。

根據行業崗位類型分布的差異，AI對其從業人員的影響不一。在制造業中，工業機器人已取代超過30%的流水線崗位，而機器人運維工程師需求年增速達45%。在知識服務領域，法律、會計等行業初級分析崗位縮減20%，但AI合規顧問等新興交叉職位呈爆發式增長。在創意產業里，AI工具降低平面設計入門門檻，資深創意總監薪資卻逆勢上漲35%，凸顯人類審美獨特價值。

同時，AI將帶來不同技能群體的能力和收入的分化。高技能群體將借助AI進一步提升能力邊界與收入水平，如數據科學家薪資在過去5年增長120%。中等技能群體面臨轉型壓力，未來5年行政支持類崗位預計減少15%，但轉型為AI操作專員后收入可提升25%~40%。在低技能群體中，快餐點餐員等崗位自動化率達65%，但需精細肢體協調與情感投入的老年護理工作難以被替代。

另外，不同年齡段和地域的人群對AI的響應也有分化。經研究分析，“00后”適應AI的速度比“70后”快3倍，而在戰略決策等需要豐富經驗的領域，資深管理者優勢突出且難以被AI取代。在地域方面，長三角等數字經濟發達地區AI崗位密度是西部地區的4.6倍，而遠程辦公正在逐步縮小這種差距。這種結構性變革要求人們關注技能重塑與區域間發展差距帶來的機遇和挑戰，構建包容的就業生態。

04.

歷史視角下的技術革命與就業變遷

在人類歷史進程中，每當重大技術革命降臨，總會引發人們對“機器取代人類”的恐慌。19世紀工業革命時期，英國的盧德分子曾大規模搗毀紡織機械，擔心機器的廣泛使用會導致大規模失業。但是，歷史的發展給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工業革命前，農業就業比例超過70%，而如今這一比例已降至不足5%；與此同時，大量前所未有的新職業如火車司機、機械師、電氣工程師等如雨后春筍般涌現，不僅整體就業規模得以擴大，人們的工作時間、勞動強度及工作環境都得到了顯著改善。在20世紀末的信息技術革命中，類似的情景再次上演。計算機的普及的確使打字員、電話接線員等傳統崗位逐漸消失，但程序員、數字營銷師等新興職業的數量遠超被替代的崗位。統計數據顯示，在1990—2020年，盡管科技行業自動化程度不斷提高，美國就業人口卻從1.23億人增長至1.53億人，平均工資扣除通脹因素后增長約47%。

這些歷史經驗深刻揭示了一個重要規律：技術革命必然會帶來就業結構的劇烈調整，但正如工業革命并未導致人類被機器取代一樣，AI革命更有可能帶來就業形態的轉型升級，絕非就業機會的大規模減少。英國經濟學家凱恩斯曾將這種現象稱為“技術性失業”，即技術進步所造成的短期陣痛。歷史證明，只要社會能構建起有效的技能再培訓體系和勞動力市場調節機制，這種轉型最終將創造出更多高質量的就業機會。

展望未來，AI將深刻變革就業市場，但“大規模失業”的擔憂或被高估。更可能的情況是：就業結構持續調整，傳統職業消失伴隨新興職業興起，整體就業趨勢與人均收入穩定提升；工作內容轉向創造性與互動性；靈活就業、自由職業等非傳統職業模式成為常態。

*本文刊登于《科學畫報》2025年第5期人工智能專欄，更多相關內容歡迎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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