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啦母親大人》海報 圖源網絡

　　我幸福走過的，是你攙扶的

　　文/任奎東

　　2005年的一天，年過而立的我對鏡梳妝時，望著鬢角早生的幾根華發，我從心底有種光陰似箭、時不我待的失落與惶恐。于是，每到年終歲尾之時，我就會用手中的筆，記錄下在過去的一年中，發生在自己身邊值得銘記的大事小情——這樣，當我白發蒼蒼回憶往事的時候，就不會因虛度年華而悔恨，也不會因碌碌無為而羞愧……

　　2025年底，在一個寧靜的午后，我坐在書桌前，翻開記事本，一如既往地發現，每一年記錄的往事，一樁樁，一件件，都與兒子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2005年，有個朋友拿到了自考文憑，這讓我心動不已。我高中畢業就參加了工作，多年來，沒有一紙大學文憑一直讓我引以為憾。實際上，我不止一次地閃過自考的念頭，但是寬進嚴出的苛刻條件又讓我多次打了退堂鼓。這一次，學還是不學，再一次擺在眼前。

　　兒子知道我的心思后說：“媽媽，你不是常說學無止境、活到老學到老嗎？”

　　我被兒子逗笑了：“可是媽媽都三十多了，還來得及嗎？”

　　兒子一語驚人：“你現在不學得話，到了四十歲不是更后悔嗎？”

　　這話猶如醍醐灌頂一樣讓我如夢初醒，是啊，這個遺憾已經伴隨我十多年了，難道還要再帶到下一個十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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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樣，在兒子的鼓動下，我加入了自考的行列，成了一名媽媽級考生。

　　老牛自知夕陽短，不用揚鞭自奮蹄。從心底里迸發出來的學習熱情讓我幾乎每考必過。天道酬勤，2008年底，我終于通過了漢語言文學專業的十三門課程，如愿以償地拿到了山師大頒發的畢業證書，圓了自己的大學夢。

　　說起2009年考出教師證的事，也與兒子有關。

　　記得有一天我在自學時，已上小學二年級的兒子坐在我身邊，拿起一本我的自考書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忽然他若有所思地問：“媽媽，你自考要是全通過了，就能拿到大學文憑了吧？”

　　我點點頭，他眼睛一亮，興奮地說：“那你可以報考教師證啊。”

　　我一聽就明白了，在自考過程中，我也是學了《教育學》這門課程才知道，原來只要符合條件，社會人員也可以報考教師證，我過去還一直以為只有科班師范生才能報考。

　　我猶猶豫豫，問他：“我的職業和教育教學一點關系都沒有，怎么可能考得出來呢？我不行。”

　　兒子帶著幾分焦急說：“怎么不行？媽媽你行。聽人勸，吃飽飯，你連諸葛亮的話都不聽了？”

　　我聽了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兒子又一本正經地說：“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義，以塞忠諫之路也。這話是誰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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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聽了忍不住大笑起來。諸葛亮的《出師表》我多年來百讀不厭，經常自得其樂地站在洗手池的鏡子前，沉浸在朗誦的快樂中。想不到天長日久耳濡目染，兒子竟然會熟記在心，引經據典地教育我了。

　　就這樣，懷揣著兒子對我的一片拳拳之心，我義無反顧地報了名。也許是有了三年的自考經驗，我學得游刃有余得心應手。2009年五月我參加考試，以《教育學》93分、《教育心理學》77分的優異成績在一千多名考生中名列前茅。接下來的體檢和說課也是一路綠燈，順順利利地拿到了很多在職教師考了多次都沒有考出來的教師證。

　　2012年底，本地晚報社舉辦創刊20周年慶祝大會。活動前夕，報社領導打來電話，邀請我作為讀者代表上臺發言。兒子知道這個消息后，比我還高興：“媽媽，這可是打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事啊，多少人羨慕你都來不及呢。”

　　我聽了憂心忡忡地說：“萬一我到時候緊張怎么辦？因為那天去的人肯定都是有頭有臉的。”

　　兒子瞪大眼睛，臉上露出夸張的表情：“有頭有臉，難道這世界上還有沒頭沒臉的人嗎？”

　　他的一席話讓我捧腹大笑，身上的壓力一下子變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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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說一說剛剛過去的2025年吧。這一年，我家最大的喜事就是兒子校招考編上岸。他六月份研究生畢業，七月份正式入職，完美實現了從校園到職場的無縫銜接。

　　考編過程艱辛而殘酷。多輪篩選之后，就是至關重要的線下面試答題環節。

　　赴考前，兒子告訴過我們，他下午一點半進待考區。但是那天直到晚上六點多也沒有消息。我頻頻看表，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他考完了沒有？考得怎么樣？

　　終于，在煎熬的等待中，家庭群里冒出來一條新消息：我考完了，抽簽倒數第二進的考場，現在正打的去坐高鐵回校。

　　我忍不住，問了那個壓抑已久、想問又不敢問的問題：“考得怎么樣？”

　　兒子回復：三個問題，最后一個沒答完就到點了，我盡力了。倒是全程落落大方，一點也不緊張。

　　我和老公一眨不眨地盯著手機，心情隨著屏幕出現的一行行方塊字起起伏伏。看完最后一句話，我心里就象悄悄吃了定心丸，對面試結果有了大膽的預測。

　　我想，面試答題過程，考官考察的并不側重考生是否“答題時間精準結束”，更注重的是考生從進考場到離開考場的整體表現，比如綜合分析能力、語言表達能力、儀表儀態與職業素養等因素。正是兒子說的“全程落落大方”這一句，讓我對面試結果很樂觀，因為，我親眼目睹過一次他的當眾發言，讓我至今回想起來都驚喜交加記憶猶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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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能勇敢地發言，我想就算是成年人也不一定有這樣的勇氣。

　　兒子小學五年級時，作文寫的像流水賬。恰好我從報紙上看到本地日報社開了一個中小學作文輔導班，由資深編輯和記者授課。征得他的同意，我給兒子報了名。由于收費不菲，為打消家長們的顧慮，報社允許家長試聽。

　　課堂開在報社的會議室，某部門孫記者上第一節課。他環視一圈，說：“同學們來自各個區縣，整個學習過程要半年多，大家相互認識一下，活躍活躍氣氛，做一下自我介紹，誰當第一個勇敢者？”

　　課堂鴉雀無聲，孩子們你望我、我看你，都等著別人先發言。眾目睽睽之下，兒子舉手站起來，大大方方地說：“我叫任某某，來自修文外國語學校。我性格外向，喜歡幫助別人，在班里擔任班長，更是老師得力的好助手。因為我長得白，所以同學們都叫我任奶牛。”

　　話音剛落，引來不少家長和孩子善意的笑聲。他接著說：“這就是我的自我介紹，難道我剛才說的不精彩嗎？”其他孩子聽了異口同聲地回答：“精——彩。”

　　兒子又立即說：“那為什么不鼓掌呢？鼓掌！”

　　說罷，自己率先鼓起了掌，在座的孩子以及所有家長也都一起熱烈鼓掌。在經久不息的掌聲中，我聽到有的家長嘖嘖稱贊：“看人家這孩子說的。”

　　在這節課上，孫記者深情地說：“漢字之美舉世公認，古人造字也是非常有講究的。書法大都用繁體字，一是看起來美觀，二是通過字形與字義的結合，傳遞豐富的文化信息和情感意境。大家也是為了學習寫作聚在一起，哪位同學知道學習的“習”，它的繁體字“習”為什么是羽在上，白在下？”

　　在座的孩子們你一言我一語，各抒己見。孫記者時而搖頭時而鼓勵：“還差一點，快要接近正確答案了。”隨后他環視四周，把視線落在了家長們身上，問：“家長們也動動腦筋，和孩子一起思考問題，積極發言。”

　　我聽了心里暗叫慚愧，雖然自己也學過漢語言，也知道古人造字有講究，但我真說不出來這個會意“習”字有什么寓意，我只知道羽是鳥，白是太陽或白天，應該是鳥兒在白天飛翔的意思，但是晚上也可以飛啊……

　　兒子又一次勇敢地站起來，在眾人期待中語出驚人：“‘白’象征著太陽，‘羽’象征著小鳥。‘羽’在‘白’的上面，意思就是小鳥的媽媽希望她的孩子飛得比太陽還要高。”

　　短暫的沉默后，課堂又一次爆發出經久不息的掌聲。兒子驚人的想象和奇麗的比喻讓我深深折服和震驚，他在那堂課上的表現，讓我從此對成語落落大方在腦海具象化。

　　一周后公布了面試結果。看到兒子發來的錄取名單有他的名字，雖然已在預料之中，但我還是連續半個月晚上失眠，喜悅的淚水流個不停。我工齡三十多年，歷經下崗失業，從心底向往編制。在現在的就業形式下，他考編上岸的消息，也治愈了我的焦慮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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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旦期間，兒子拿出入職半年的一半工資，給我包了一個大紅包，讓我倆“想買什么就去買點”，手捧著這份沉甸甸的心意，溫暖交織著感動在心中風生水起……

　　與兒子朝夕相處，我與他一起成長，迎接共同的黎明。在他清澈的目光里，在信任的鞭策下，我學會了成長，學會了認真地過每一分鐘。從他的身上，我學到了太多太多；他所給予我的，遠遠大于我所給予他的。正如德國哲學家雅斯貝爾斯說的：教育就是一棵樹搖動另一棵樹，一朵云推動另一朵云，一個靈魂喚醒另一個靈魂。

　　拉著兒子的手，我輕輕地告訴他：“你就是上蒼送給我的最好的禮物，因為，我幸福走過的，是你攙扶的……”

　　作者：任奎東，七零后，高中時發表作品。愛好收藏報紙，家有裝訂成冊的報紙千余冊。文章多次在各類征文中獲一等獎。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