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田間地頭、社區巷陌,基層干部本應是國家治理的“最后一公里”,是黨和政府形象的直接代言人。然而,個別基層工作人員的亂作為與不作為,卻如同冰冷的溝壑,橫亙在政策善意與百姓獲得感之間。人們不禁追問:這筆讓群眾寒心、令政策空轉的“賬”,最終會被記在誰的頭上?
這首先是一筆被老百姓親手刻錄在“感性認知賬簿” 上的賬。基層是政權與民眾接觸的一線界面,群眾對黨和政府的信任與評價,極少源于宏大的理論闡述,而大多來自于一次次具體的互動:去辦事窗口遭遇的冷臉,反映問題后石沉大海的等待,或是面對“一刀切”式粗暴執行的無奈。每一次推諉扯皮的不作為,每一次任性妄為的亂作為,都在直接磨損群眾對“人民公仆”的樸素信任。這種磨損并非抽象的政治概念流失,而是具體化為對下次政策是否公正、辦事能否順利的深深疑慮。這賬簿上的每一筆“負資產”,都在透支執政最為寶貴的民心資源。
進一步看,這更是一筆被記錄在“政權合法性宏大敘事” 上的隱性債務。中國政治體制的優勢之一,在于其強大的組織動員與政策執行能力。而這一能力的關鍵樞紐正在基層。基層的失范行為,會導致中央的惠民政策在末端扭曲變形,使國家治理的效能“堰塞”在最后一公里。當“好的政策”因基層問題而結出“壞的果實”時,民眾的不滿雖直接針對執行者,但邏輯的鏈條最終會向上延伸,質疑政策本身乃至治理體系的有效性。歷史反復證明,政權的危機往往不始于頂層設計的崩塌,而始于基層紐帶的銹蝕與斷裂。基層的失責,實質上是在為整個治理體系的權威與合法性積累風險。
責任的直接主體固然是那些亂作為、不作為的具體個人及其直接領導。然而,若將問題僅僅歸咎于個人品行或能力,則是一種認知上的怠惰。基層行為失范的背后,往往存在更深層的制度環境誘因:不科學的考核壓力可能導致“亂作為”以凸顯政績,而“洗碗效應”(多做多錯)的擔憂又可能催生“不作為”以求自保。權責不清、監督乏力、激勵扭曲等結構性因素,構成了滋生失范行為的土壤。因此,這本賬的“債務人”名單上,也必須包括那些未能科學設計制度、有效進行監督的更高層級的責任主體。
那么,這筆賬如何才能不被拖欠,甚至得以消解?關鍵在于建立起清晰可溯、閉環管理的“責任認定與清償機制”。
其一,必須推動問責精準化,撕掉“集體負責”有時淪為“無人負責”的模糊面紗。亂作為、不作為的個案,必須追責到具體崗位、具體人員,并將處理結果公之于眾,讓群眾看到正義的實現。
其二,亟需完善立體化監督網絡。在強化上級紀檢監察、巡視巡察等體制內監督的同時,必須真正暢通群眾監督與輿論監督的渠道,讓基層權力在陽光下運行,讓漠視民意者付出代價。
其三,最為根本的是要進行科學的治理設計。為基層干部減掉不合理的負擔,提供清晰正面的激勵,賦予其必要的資源與權限,營造一個“敢于作為、善于作為、安心作為”的制度環境,從源頭上減少失范行為的動機。
民心如鏡,照見得失;民心如秤,掂量輕重。基層的每一件小事,都是關乎執政根基的大事。只有讓每一筆傷害群眾利益的“賬”都有具體的“責任人”來償還,只有讓制度確保權力的運行始終朝向人民的利益,我們才能真正守護好那份最寶貴的、名為“人民信任”的無價資產。 這本民心賬簿,最終記錄的是一個政黨、一個政權與它的人民之間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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