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利亞政府和庫爾德武裝達成全面和平協議

1月28日，敘利亞大馬士革當局和庫爾德人領導的敘利亞民主力量（SDF）達成協議，庫爾德武裝和機構將逐步融入國家體系。

庫爾德人占敘利亞總人口約10%，自“阿拉伯之春”爆發以來，SDF在敘利亞北部和東北部異軍突起，“既不歸附大馬士革當局，又與原教旨武裝對立”讓他們在敘利亞內戰中獨樹一幟，也讓他們在特朗普（Donald Trump）第一任期染指敘利亞選定的代理人。依靠美國的政治、軍事和經濟支援，原本實力有限的SDF一度占據了敘利亞領土的1/3，而最多時不過200人的美國特種部隊則將SDF控制區當作其在敘利亞長期維持軍事存在的橋頭堡。

這一切在2024年12月開始發生變化：由艾哈邁德.沙拉（Ahmed al-Sharaa，即艾哈邁德.朱拉尼Abu Mohammad al-Julani）領導的沙姆解放陣線（Hay'at Tahrir al-Sham，(HTS)發動閃電攻勢，推翻了巴沙爾.阿薩德（Bashar al-Assad）舊政權。由于沙姆解放陣線在此前內戰中曾一度站在原教旨陣營與SDF為敵，雙方關系一度十分緊張。

此時的形勢對SDF十分不利：北面，強大的土耳其一直對任何庫爾德武裝和勢力耿耿于懷，且對敘利亞領土常抱吞并之心，自2016年起逐年以各種借口對SDF用兵，已奪取了幼發拉底河以西約占原庫爾德人控制區1/3-1/4的土地；其它各面，大馬士革當局勢力迅速在全國大部分地區占據優勢，直接危及自治區域中最大的SDF控制區。此時SDF和大馬士革當局最大的共同威脅——原阿薩德政權業已崩潰，另一個理論上的共同敵人——“伊斯蘭國”（IS）也早被打得七零八落，一時間敘利亞庫爾德人仿佛成為周邊所有較大勢力的棄子，僅依靠美國人日漸削弱的支持勉強支撐。

然而第二次入主白宮的特朗普很快權衡利弊選擇了承認曾幾何四海被其打入“恐怖組織”黑名單的朱拉尼政權，轉而撤銷了對SDF的支持。迫于生存壓力，2025年2月，SDF和大馬士革當局簽署協議，同意至2025年12月“逐步”將自己的軍隊和行政機構歸并入統一的敘利亞政府，以換取后者對庫爾德自治權和文化、宗教自由語焉不詳的承認和尊重。

但此后大半年里雙方分歧始終巨大，最終錯過了12月的軍隊和行政合并期限，而此時美國敘利亞問題特使巴拉克（Thomas J. Barrack Jr.,）卻在朱拉尼訪美后“適時”宣布切斷美國對SDF最后僅存的軍事支持，此后部分庫爾德武裝被迫妥協，不愿妥協者則在那時以后遭到敘利亞政府軍及親政府民兵的圍剿，損失十分慘重。

然而朱拉尼派武裝占據上風后軍紀廢弛，其摧毀占領區建筑、濫殺包括女俘在內俘虜的行徑通過互聯網不脛而走，引發全球對大馬士革乃至華盛頓的巨大壓力。而大馬士革武裝的不依不饒和各種暴行也激怒了剩余庫爾德武裝，促使他們在“妥協也是死”的絕望情緒下發動激烈反擊，并在1月上中旬重創了過于深入的大馬士革武裝。

一番激烈博弈下雙方都重新認識到“一口吃不成胖子”，1月18日雙方重新同意停火，并很快達成了這項經過重大修改的全面和平協議。

和去年的協議類似，新協議同樣規定SDF武裝和行政地方“原則上”歸入政府軍和大馬士革中央政府，但作出了一系列有利于SDF的調增。

軍隊方面，盡管名義上全部SDF武裝將歸入政府軍，但大馬士革當局同意編組3個全部由庫爾德人組成的“庫爾德武裝旅”，其中一個已明確將部署在SDF控制區首府科巴尼；地方行政方面，政府軍獲準進入此前從未進入的哈塞克和卡米什利，但不會進入科巴尼和庫爾德控制區內最大城市拉賈；大馬士革當局還隨即頒布一項法令，承認庫爾德人的文化、語言和公民權利，將庫爾德語定為國家語言，授予無國籍庫爾德人國籍，并宣布承認庫爾德新年為敘利亞全國法定假日。這是自1946年敘利亞獨立以來，庫爾德民族權利首次得到正式承認，也是朱拉尼政權在此前談判中始終不肯松口的重大象征性讓步。

對此朱拉尼表示，希望這一切這將使該國“結束分裂狀態，走向團結和進步”。

觀察家們指出，無論如何，一旦協議得到落實，大馬士革當局將獲得“軍政統一”的“面子”，而SDF則將在四面楚歌的極端不利情況下靠自己的獻血和犧牲獲得此前一直戰、和均苦不能得的“里子”，至少可算得雙方暫時都可接受的“權宜之計”。

但懸而未決的問題仍然很多。

盡管許多人對這項協議表示歡迎，但雙方仍需就融合進程以及庫爾德武裝的自治程度等細節問題進行磋商，而在雙方仇恨已深、互信度十分脆弱的情況下，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引發災難性后果。

此外，一旦中央政府完全控制該地區，美軍是否會繼續駐扎在東北部，目前仍不明朗。

正如敘利亞庫爾德自治區駐阿富汗代表艾哈邁德（Abdul Salam Ahmad）所言，真正的考驗在于協議的執行情況，“因為魔鬼總是藏在細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