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眾罕見“自上而下”裁員，含1/3董事高管，這背后發生了什么？

為了降本，大眾裁員的利刃，直接指向了董事會。近日，媒體報道，德國大眾官宣計劃到2030年在德國裁掉3.5萬個崗位。值得注意的是，此次裁員浪潮首先席卷了最高管理層。

據悉，其核心品牌集團董事會成員規模將從29人銳減至19人，削減幅度相當于砍掉近三分之一的高管席位。按照規劃，斯柯達、西雅特等品牌未來僅保留4人核心團隊（CEO+財務+銷售+人力），研發、采購、生產三大關鍵職能全部收歸沃爾夫斯堡總部統一管控。

大眾裁員的目標很明確——到2030年省出10億歐元（差不多81億人民幣），其中6億來自人力精簡，4億靠生產效率提升。不得不說，大眾這波操作在業內極為罕見。那么，大眾為何會有這一舉動，背后究竟隱藏著怎樣的原因與考量呢？

財務窘境：利潤下滑與現金枯竭

作為擁有近80年歷史的全球汽車巨頭，大眾此舉絕非臨時起意，而是多重壓力疊加下的無奈之舉，更是其應對行業變革、挽救經營頹勢的緊急信號。這場“自上而下”的裁員風暴，背后是百年車企在電動化、智能化浪潮中的迷茫與掙扎，也是財務壓力、業務挑戰等多重矛盾的集中爆發。

近幾年來，大眾的經營處境愈發艱難：全球汽車行業增長放緩，中國本土新能源車企強勢崛起，不斷搶占市場；疊加各國關稅成本居高不下，多重壓力之下，大眾的財務狀況亮起紅燈。

數據顯示：2025年第三季度大眾出現了近5年來首次季度虧損，稅后虧了10.72億歐元，前三季度凈利潤與上年同期相比大幅下降61.5%至34億歐元。現金流面臨巨大考驗。

在虧損與利潤銳減的雙重打擊下，大眾不得不數次下調業績預期。其長期戰略投資的“糧草”也一再縮減，公開資料顯示，大眾的五年投資預算，近年來也幾次經歷下調，去年已經從2023年至2027年周期的1800億歐元（約1.46萬億元），下降到了1600億歐元（約1.3萬億元）。有分析師預測，在2026年，大眾仍然會面臨明顯的現金流壓力。因此集團今年還會努力削減支出、提升運營利潤。

財務困境的根源，在于其全球市場表現的嚴重失衡，核心市場的失利直接拉低了整體業績。2025年，大眾集團全球銷量為898.4萬輛，同比微降0.5%。具體來看，歐洲及本土德國市場表現尚可，同比分別增長4.5%和5.6%；南美、中東、非洲等新興市場保持兩位數增長。然而，作為其全球最大單一市場的中國，銷量表現卻持續下滑。2025年在華銷量為269.38萬輛，同比下滑8%，再加之北美市場的疲軟，共同拖累了集團的全球業績表現。

更細化來看，大眾這一頹勢與其關鍵利潤引擎——保時捷品牌的失速有著直接關系。據悉，保時捷品牌曾在2022年以僅3.7%的集團銷量占比，貢獻了超30%的利潤。然而2025年三季度，保時捷遭遇自上市以來的首次季度虧損，虧損額高達9.6億歐元。最新數據顯示，2025年，保時捷全球銷量約27.9萬輛，其中中國市場銷量約4.2萬輛，同比下滑26%。

轉型困境：巨額投入與產出失衡

深思一層，大眾的裁員本質是為新能源轉型“買單”，更是傳統車企轉型困境的縮影。為實現2030年歐洲電動汽車產量占比80%的目標，大眾已在MEB平臺研發、電池工廠建設等領域投入超200億歐元。然而，巨額投入與產出之間出現了嚴重的結構性失衡。旗下ID系列單車虧損2.3萬元，累計虧損突破150億歐元，德國新能源工廠產能利用率長期低于行業平均。

一邊是電動化轉型的持續燒錢，一邊是傳統燃油車業務的加速萎縮——2025年一季度歐洲傳統燃油車銷量同比暴跌47%，大眾燃油車營收同步下滑，在雙重壓力下，裁員成為降本供血的必然選擇。按照規劃，德國本土的自愿離職計劃每年可節省超30億歐元，全部投入固態電池、自動駕駛等核心技術研發，本質是通過精簡非核心崗位，為新能源轉型聚焦資源。

為何先裁管理層？破解冗余，提速創新

最為讓人疑惑的是，大眾為何選擇“自上而下”先裁管理層？要知道，在汽車圈內，裁員很少直接觸及核心管理層。此前，廣汽豐田、通用等車企的裁員路徑就是先從外包以及非核心崗位入手。2023年5月，廣汽豐田對上千名勞務派遣員工，也就是常說的“外包”人員進行了裁員。2025年，通用汽車裁員5000人，90%為非核心崗位，管理層僅微調。

而大眾之所以反其道而行之，核心是為破解管理層冗余難題，提升決策與創新效率。集團前CEO赫伯特·迪斯曾公開批評集團的復雜性，指出管理層級過多、職能重疊嚴重。據《經濟周刊》披露，大眾在CEO和普通員工之間有多達12個決策層級，而特斯拉只有3-4個。

冗長的決策鏈條，嚴重延誤了創新落地的速度，這一點在大眾CARIAD研發過程中就很明顯。麥肯錫曾披露，CARIAD在自動駕駛電動車項目研發中遭遇嚴重的跨部門協作困境，原本計劃于2024年量產的項目被迫延期，導致奧迪Artemis、保時捷Macan EV等核心電動車型錯失市場窗口期。CARIAD CEO德克·希爾根伯格也曾在采訪中表示，大眾面臨的問題90%來自公司文化，而非技術本身。

或許正是大眾內部的“官僚主義”阻礙了其電動化轉型，甚至陷入”高投入、低回報”的尷尬境地。這么來看，先裁管理層的決策，是大眾最關鍵的“自我革命”。通過精簡高管團隊、收歸品牌管控權，打破分散式管理的弊端，提升決策效率，讓總部能夠快速響應市場變化，這也是大眾裁員先動核心管理層的重要原因之一。

押注中國市場，能否扭轉頹勢？

值得一提的是，在斷臂求生的同時，大眾仍將反攻的核心押注在中國市場。CEO奧博穆明確表示，2026年將向中國市場投放超20款新車型，涵蓋純電、插混及增程技術路線；到2027年新能源車型將增至30余款，2030年目標約50款，其中純電占30款左右。

這一舉措釋放出強烈信號：在經歷組織陣痛后，大眾正以集中化、高效化的新架構全力押注中國新能源市場，試圖扭轉頹勢，重新奪回市場。然而，中國新能源市場的競爭已進入白熱化階段，大眾面臨的不只是產品競爭，更是整個生態系統的競爭。能否成功將取決于其組織改革能否真正帶來產品開發和市場響應速度的提升。

綜上，大眾這場“自上而下”裁員風暴，是一次對傳統汽車工業組織模式的深刻反思。它揭示了在電動化、智能化轉型中，組織惰性比技術落后更為致命。當決策鏈條過長、部門壁壘過高時，再多的資金投入也難以轉化為市場競爭力。大眾這場改革，也為所有傳統車企敲響了警鐘：在新能源浪潮席卷而來的今天，不積極跟上轉型步伐，終將被市場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