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新春走基層|燈影映流年——長安砲里八旬非遺傳承人王蒲芳的年俗花燈
隆冬時節，西安市長安區砲里街道西垇村，80歲的王蒲芳坐在炕邊的爐子前，與以往的煤爐不同的是現在采用電取暖，干凈衛生，溫度可以調控。
她布滿老繭的雙手正靈巧地穿梭在竹篾與彩紙間，身旁一盞剛搭好骨架的馬燈昂首挺立，竹條勾勒的輪廓透著靈動。“今年是馬年，得趕在正月前做好這“馬燈””老人聲音洪亮，眼里閃著對手藝的熱忱。
做一個花燈60多道工序
作為長安砲里年節花燈習俗的省級非遺傳承人，王蒲芳的制燈生涯已走過72個春秋。“八九歲就跟著爺爺學剪紙、做花燈，我婆手巧，染紙、扎架的絕活都教給了我。”回憶起童年，老人打開了話匣子。
“年輕時跟著父親挑著花燈趕集市，背著燈籠到西安的騾馬市、東倉賣燈籠，常常是天麻麻黑就起身，下八里塬，走一夜趕到城里。遇到雨雪天氣，鞋子褲腿結著冰碴也不覺得冷。”“一個燈籠一毛錢，到了最后八分錢也賣。”在物資匱乏的年代，砲里花燈是家家戶戶過年的剛需，也是王家賴以生存的營生。“那時沒有彩紙，就自己漂染；沒有現成的竹料，就去鯨魚溝砍竹子，選二皮最有韌性的部分做骨架。”從搓紙繩、綁燈架到染花瓣、鑿燈圍，六十多道工序的盆盆燈，她從記事起就耳濡目染。
“做花燈急不得，尤其是盆盆燈，光準備輔料就得好幾天，從頭到尾做完至少要兩天。”王蒲芳拿起一根綠色的紙繩介紹，這是她堅守多年的傳統用料，“一直用紙繩綁扎，燃燒起來無殘留、無污染，比塑料繩和鐵絲更環保，還能讓花燈更結實。”制作蓮花燈時，染色是關鍵工序，她需將彩紙按深淺漸變反復浸染。晾干后用自制的捶管壓制花瓣，每一片都要棱角分明、紋路清晰。“花瓣要一片一片粘，錯一點就不對稱，五六十道工序，一道都不能省。”“這個工具是我畫了個草圖，花了200元工錢請別人加工的，槐木的，很結實。”
在老人的屋子的客廳里，懸掛著形態各異的花燈：寓意聚寶盆的盆盆燈圓潤飽滿，獨一無二的提籃燈精巧別致，獅子燈、老虎燈威風凜凜，十二生肖燈栩栩如生。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盞未完工的馬燈，竹篾扎成的四肢遒勁有力，頭部微微揚起，透著昂揚氣勢。“馬燈要做出奔騰的感覺，骨架得扎得牢，紙糊得勻，點亮后才好看。”王蒲芳說。“馬燈以前也沒做過，自己根據想象做的，馬腿可以前后移動、扭曲成站立、奔騰等姿勢。”一盞盞花燈帶著吉祥寓意，成為正月里的一道風景。
砲里花燈的傳承，藏著老輩人的生活智慧。就地取材的竹子、手工搓制的紙繩、天然染料染就的彩紙，讓每盞花燈都透著原生態的美感。“過去正月十三到十七，村里還要迎燈，龍燈和花燈一起走街串巷，鑼鼓聲能傳到幾里外。”王蒲芳記得。
傳統花燈后繼乏人，只要有人愿意學，可無私傳授
如今，電子花燈、塑料花燈讓傳統花燈的市場份額越來越小。“年輕人喜歡傳統樣式，更愛新穎的花色。純手工的花燈大的賣100元一個、小的50元一個，也僅僅是個手工費。”
“現在年輕人嫌麻煩，沒人愿意花這么多功夫學，想一天做一個根本不可能，工序太多太磨人。”可談及傳承，她的眼神黯淡下來：“以前是人家提著禮上門求學，現在是根本沒人來學。我教過家里的晚輩，也試著找過村里的年輕人，要么嫌掙錢慢，要么耐不住性子，學幾天就放棄了。”“這門手藝學起來苦，要耐得住寂寞，現在的孩子從小沒吃過苦，哪能堅持下來？”
讓她欣慰的是有西安高校有些學生把手工燈籠作為畢業課題和論文來研究，她也常去附近的小學、中學和大學，給老師和學生們傳授，希望這門老手藝傳承下去，希望紙繩綁扎、手工染色這些絕活都傳下去。”她的花燈不僅保留著“色彩艷麗、造型逼真”的傳統特色，更延續著“送燈”“追燈”的民俗內涵——老虎燈保平安，蓮花燈寓意添丁，盆盆燈象征富足。
“只要眼睛看得清、手還能動，就一直做下去。”“我今年80歲了，身體還算硬朗，但不知道還能做幾年，這六十多道工序的手藝，要是斷在我手里，太可惜了。”她摩挲著馬燈的骨架，語氣里滿是期盼，“希望能有真正熱愛這門手藝的年輕人來學，我毫無保留地教，讓砲里花燈的燈火一直亮下去。”
記者離開時，王蒲芳還在用心的做燈，這一盞盞花燈不僅僅承載著年味，更承載著一位八旬匠人對傳統的堅守與對技藝傳承的渴求。
華商報大風新聞記者 陳團結 文/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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