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寧
1971年6月，晨霧尚未散盡的第三大道。唐納德坐在一家不起眼的早餐店角落，面前的咖啡似乎已經涼了。但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紐約時報》的頭版，那篇關于“五角大樓文件”的報道將政府在越南戰爭中的謊言赤裸裸地攤開在他的眼前。
鄰桌有兩個年輕人在激烈爭論，一人胸前別著反戰徽章。“他們騙了我們十幾年！”一個年輕人拍著桌子。侍者過來收拾杯子，對著唐納德低聲說：“今天人人都在談這個。我侄子就在越南，上個月剛失去一條腿。”
他留下小費，快步走出餐館。街上報攤的收音機里，尼克松政府發言人稱泄密是“對國家安全不可原諒的破壞”。但行人的臉上，懷疑的表情清晰可見。這是一個分水嶺時刻，唐納德敏銳地嗅到了空氣中彌漫的舊秩序崩塌的氣息。
回到公寓，他本想立刻給羅伊·科恩打電話。但他還是在窗前站了很久，看著外面車水馬龍的曼哈頓。五角大樓文件的曝光，不僅僅是一場政治丑聞，它更像是一種隱喻——一個時代的終結。當人們不再相信那些高高在上的“專家”和“政客”時，他們會轉向哪里？唐納德的思緒開始轉動，不再是單純的憤怒或悲傷，而是商人特有的計算。
直到傍晚，唐納德才給羅伊·科恩打了電話。電話那頭幾乎立刻被接起。科恩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但依舊銳利。“你看到報紙了？”唐納德開門見山省略了寒暄。
“當然，”科恩的笑聲里帶著一絲苦澀，“司法部的朋友說，白宮現在像個火藥桶。但唐納德，別只看政治，要看人性。當舊的神像倒塌，人們會急切地尋找新的偶像——那些看起來不那么‘體制內’，靠自己的‘精明’和‘膽識’白手起家的人。”
“這對國家來說是場災難，”唐納德說，聲音里有刻意表現的凝重，“全國都在反對政府，信任危機……這對我們是機會？”
“不僅僅是機會，”科恩的音調拔高，“這是規則重寫。唐納德，用你那房地產商的腦子好好想想！你父親那代人的成功公式——‘努力工作，遵守規則’——已經過時了。現在是懷疑一切的時代，也是重塑規則的時代。記住，攻擊是最好的防守。當體制自己露出了破綻，這就是我們建立新規則的最佳時機。別管什么‘國家災難’，對你來說，這是商業喜劇的開場。”
電話掛斷后，科恩的話在唐納德腦中回響。幾天后，在賓州中央鐵路公司那座散發著昔日輝煌與如今霉味混雜氣息的會議室里，唐納德看到了這種“懷疑”如何轉化為實實在在的“脆弱”。
談判桌對面的三位高管，西裝依舊筆挺，但眼神中的疲憊無法掩飾。這家曾經的工業巨頭，如今正滑向破產的深淵。唐納德看著他們，心中沒有憐憫，只有一種冷靜的審視。五角大樓文件的陰影，不僅僅籠罩在華盛頓，也籠罩在這里——舊秩序的崩塌，讓一切都變得不再穩固，也讓某些野心，有了滋生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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