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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頻截圖 圖源網絡

長龍航空航餐被吐槽，聊一聊航餐的故事

文/海北尬生

2月7日，江西新聞廣播發布了一則視頻，視頻中女子打開飛機餐，看到只有米飯和一根青菜，配文“不敢睜開眼，希望是我的幻覺”……隨后這個話題登上微博熱搜第1位。當然，當事人在原視頻下有評論回復，稱“掀開的面積很大，以為沒了哈哈哈哈哈 后來看了小飯盒對頭，確實有菜，但確實也跟沒有一樣”，只不過大家都沒看見。當事人對自己的volg登上熱搜一事也十分震驚，并在個人動態內發布視頻對此條熱搜喊話“我沒說 你別搞我”。隨后還更新了一個視頻的后續，她打開了另一份航餐，里面是較為正常的面食，并配文“我愛航餐”。

圖源江西新聞廣播

航餐確實是民航服務的一個巨大痛點，基本上只要飛機在飛行途中供餐，乘客的飛行體驗方面的評價就基本上全部取決于此，因此因為航餐不好吃而被吐槽非常常見。之前還有一個非常典型的事兒：某行提供的餐是幾個饅頭和一片白菜葉兒，此事也成了著名的槽點。

要真是和歷史上最鼎盛時期的航餐比起來，現在的航餐恐怕得挖個地縫鉆進去。

在飛機上提供旅客服務也是波音公司的首創。當時的波音還沒受到反壟斷法規的限制，可以在制造飛機的同時經營航空運營業務。他們制造出波音247并將之投入服務時，選擇在每一個航班上搭載一名女護士，這就是最早的空姐。不過當時的飛機很小，設備也極其簡陋，所謂的航餐只不過是一些三明治和咖啡之類的。

1930年，著名的泛美航空開始在自己的長途航班上提供非常正式的航餐。當時的飛機，特別是長程飛機，最主要的競爭對手并不是友商的航班服務，而是海運公司，乘客也純粹是社會上流階層。這給民航帶來了很多有意思的文化因子，比如飛行員的制服長得像船長的制服，機長和船長一樣，也是帶4道杠。類似，飛機餐也需要對標當時海運公司的餐食，可以參見一下泰坦尼克號的菜單。當時的人已經可以吃到現烤的牛排、羊腿、魚子醬、香檳等。不過因為飛機飛行高度過低，乘坐起來很難受，因此很大程度上抵消了航餐帶來的享受。

二戰像之前的歷次戰爭一樣，極大地推進了科技的發展，民航也不例外。著名的B29轟炸機是一個劃時代的產物，很重要的一點是，它采取了增壓的座艙。之前的飛機座艙增壓也不調溫，飛行員需要把自己穿得像一只大熊一樣才能躲避嚴寒，但B29的座艙像我們今天的飛機一樣，是有增壓和空調的，于是機組成員哪怕在萬米高空也可以穿著短袖襯衣。同時B29的飛行高度也和我們今天的民航飛機差不多，本意是為了降低被攔截的可能，但也意味著飛機能飛得更平穩，因為飛機更貼近乃至完全處于平流層中，而非顛簸的對流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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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戰結束以后，波音基于B29飛機設計了波音377。這是一架極其丑陋的飛機，產量也只有50多架，但仍然是民航史上一個劃時代的產品。同時洛克希德也拿出了星座系列產品。這一些飛機飛得更高，同時飛行時間也能更長，一定程度上可以完成跨大西洋的不經停航班，因此航餐的水平也水漲船高。

但這些都隨著噴氣式飛機的到來而變得黯然失色。噴氣式飛機強大的性能意味著人們夢寐以求的跨大西洋、跨太平洋直航變成現實，也意味著飛機上擁有更大的平臺為航餐提供服務。尤其是波音747的到來讓航餐達到了歷史上的巔峰。波音747的頭等艙是在下甲板的最前端，在這里，飛機的機身逐漸收窄，頭等艙實際上是一個三角形。這就意味著在中間可以有一個三角形的桌子，諸如泛美這樣的航空公司就利用這個桌子搞起了自助餐。

當時，現烤牛排、龍蝦、烤火雞等等美食都可以提供，而且現做現切，因為當時的航班上是允許攜帶切肉刀具的，可以真的在飛機上現場切牛排給顧客。同時當時的飛機上也不禁煙，乘客酒足飯飽后還可以抽一支雪茄之類的。那是航餐的黃金時代。

這樣的航餐時代也給中國帶來了很大的影響，幫助我們在航餐上與國際接軌。起因是1980年還是泛美航空要開通前往中國的中美直航，但表示因為需要搭載航餐的原因，要在東京經停。鄧小平感到很不滿，指示我們立即建立相關的公司，而因為中國當時仍然處于物資禁運狀態，以中國的名義，很多事情辦不來，于是便由香港美心集團的伍沾德先生出面購買設備，組建了中國第1家航空公司——北京航餐。在鄧的指示下，相關手續辦得都很快。鄧還結合他在法國留學的經歷，專門關心“他們能做牛角面包嗎”，因為鄧知道西餐的主食就是面包。最終是專門從澳大利亞進口了適合烘焙的面粉，滿足了這個要求。因為客戶里有當時最大也是服務水平最高的航空公司泛美，也因為伍先生的精心設計和鄧小平的關心，中國的航餐其實在最一開始就能達到世界上的最高水平。

八九十年代中國的航餐仍然保持著相當高的水準，長途，特別是國際航線上，茅臺酒是標配。中餐里就有蔥燒海參、燒魚肚、油燜蝦等，西餐的煎牛排、奶油蝦球、燒火雞、鵝肝醬，日料有照燒雞、天婦羅等。那也是中國航餐的黃金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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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黃金時代便過去。諸如美西南航空這樣的初代廉價航空給泛美這樣的全服務航空造成了重大的沖擊，因為取消了航餐，價格可以便宜很多，能滿足普羅大眾的服務需求。同時隨著911這樣的事件的爆發，飛行上安全法規越來越多，大的牛排刀、尖銳的餐叉，甚至瓷質餐具都一度不能被允許。這也嚴重影響了烹飪方法，到最后航餐就變成了現在的樣子：除了米飯等個別食品，只能在地上做好冷鏈保鮮，送上飛機再加熱。其實就是預制菜。想當年西貝因為預制菜的問題被罵，我其實多少有點費解：預制菜這個東西并不可怕，航餐本來就是預制菜啊。我想他們被罵的核心原因乃是把預制菜賣出了現炒的食品的價格吧。

如今航餐其實是一個多少雞肋的存在。結合食材、烹飪、人工費、增加重量引發的額外的燃油費等等，哪怕是經濟艙那種三個饅頭一片菜葉的航餐，成本也在20~30元中間?？雌饋聿欢?，但實際上民航業談不上是個多么暴利的行業，這一點點成本很可能就是盈利與虧損的界限。準備航餐也確實意味著巨大的成本，之前美國某航空公司發現只要在他們的航餐中扣掉一粒橄欖，每年便可節省35萬美元。所以從航餐上動心控制成本也完全可以理解。

更進一步，乘客其實在理論上講是沒法被航餐滿足的。人們總是有更高的期待，而飛機其實本身就不適合人們品鑒美食。飛機的飛行高度大致在1萬米左右，座艙則會通過增壓維持在兩千到三千米左右，而在這個海拔高度，人的味蕾和嗅覺的靈敏度都會下降，同樣的一份飯在地面上受到贊賞，在飛機上就很可能不會。所以其實可以說航空公司的航餐受到批評，在一定程度上講也不是航空公司不用心，而是確實有客觀因素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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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今的航餐呈現出明顯的兩極分化。某些主打高端服務的航空公司，或者決定將航餐作為吸引乘客的賣點的航空公司在拼命地提升航餐的質量，比如中東的阿聯酋、阿提哈德，歐洲的英、法、漢莎，東南亞的新航和國泰，以及中國內地的海航和川航等。本人感覺中國內地航餐最好的是海航和川航，海航質量高，川航量大管飽，一度被乘客稱為“喂豬”。

另外一些航空公司則極度壓縮飛機上的供餐，或者至少將之變成乘客自行選擇的非強制性服務。比如春秋這樣的航空公司，就是純粹的廉價航空，不提供免費餐飲。廉價航空往往因為座椅間距小、無免費餐飲、在飛機上拼命推銷商品等原因，讓乘客不滿，但票價確實實惠，乘客在用腳投票的時候也是很實誠的。同時因為供應鏈相較于全服務航空簡潔很多，成本很低，盈利能力非常強。春秋一度能擁有百分比兩位數的利潤率，傲視群雄。

還有一些航空公司，就處于一個很尷尬的狀態：不取消航餐，但也不拿航餐當賣點，于是就比較隨意。比如這次被沖上熱搜的長龍航空就是這樣的，當然某載旗航空更是這樣。我曾經跟他們的飛行員聊過，他們也對航餐不滿意，往往在新航餐推出的頭一兩個航班里吃一吃，嘗嘗鮮，然后便自己帶三明治、面包或者膨化食品解決。這樣的航空公司往往只處于一個不穩定的過渡態，也就是很快要做出一個明確的表態，站到上面兩極分化的其中一極當中：要么努力做，要么就干脆不做。

當然，以上的討論都只限于經濟艙。航空公司商務艙以上的航餐普遍都不錯。所以最關鍵的其實還是沒有出到那個價位的錢而已。未來可以預料到，航餐引發的競爭還會更加激烈，航空公司也需要做更多的是與否的抉擇。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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