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今年，你收到了多少條拜年微信？
我問了一圈身邊的人，答案出奇一致——幾乎沒有。偶爾蹦出來幾條，點開一看，群發。
小時候的過年會走親戚，要籠絡關系。大一點了，都有手機了，祝福變成了發短信，再后來微信出現了，又開始微信拜年。過去十年我都在大年三十漫天煙花的時候忙不迭地回復拜年微信回到手酸。那種熱鬧，甚至有點煩人，但你知道，那是一種活氣兒。
今年，這股活氣兒，沒了。
要知道，拜年短信的本質，祝福是次要的，投資才是最重要的。
我們會給誰認認真真編輯一條拜年短信？一個對我們有幫助的人，一個將來可能對我們有幫助的人。你字斟句酌、措辭得體，真的是要祝對方萬事如意嗎？不，你是在經營一段關系，維護一個潛在的可能性。
這是一種長期主義。
你愿意花時間去維護一段暫時看不到回報的關系，說明你對未來有預期，你相信今天種下的種子，明天可能發芽。
而現在，人們停止了播種。
跟你搞好關系，既不能讓我升官，也不能讓我發財，更不能讓我幸福快樂——那我為什么還要費這個勁？維護一段看不到結果的關系太累了，還不如讓自己舒服一點。
當大家集體放棄了“經營關系”這件事，說明大家對向上流動已經不抱希望了。
心氣兒沒了，人本能地收縮。社交半徑在縮小，情感投入在降級。拜年從一件鄭重其事的事，蛻化成一種不得不做的新年儀式。之所以今年還有人持續地群發，只是因為慣性——都挺無聊的，不發也不好，那就發個吧。
有人說，不發微信是因為大家想明白，如果彼此價值不匹配，發拜年信息反而是一種打擾。
我不這么看。在一個人人都想往上走的年代，就算是打擾也要發——因為那股子想要夠一夠、搏一搏的勁兒還在。你打擾別人，恰恰說明你還有欲望，還有期待，還覺得自己的人生有變數。
可現在，連打擾的欲望都沒有了。
一個社會最危險的信號，不是憤怒，不是抱怨，而是沉默。
就像我們看那個大年三十那臺萬眾矚目的晚會，我甚至都懶得吐槽了。
那不是悲傷，那是一種想要放棄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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