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35°C的敖魯古雅，和馴鹿度過24小時

在鄂溫克語中，“敖魯古雅”意為“楊樹林茂盛的地方”。它位于內蒙古自治區呼倫貝爾市根河市郊，隱在大興安嶺腹地。這里因極端低溫被媒體稱為“中國冷極”，冬季氣溫常常跌破零下35°C。兩百多年前，鄂溫克族部分先民從貝加爾湖流域遷徙至額爾古納河與大興安嶺一帶，在密林中游獵、放養馴鹿，成為中國境內唯一飼養馴鹿的民族，因此被稱為“使鹿部落”。

二十多年前，鄂溫克人走出世代棲息的密林，在根河市郊的敖魯古雅鄂溫克民族鄉定居下來。如今，這個總人口兩百余人的族群，將馴鹿數量維持在千頭左右，分散在不同林區放養點，最遠的放養地距定居點上百公里。

馴鹿依然是這片森林真正的核心。鄂溫克語中與馴鹿相關的稱謂細致而豐富，它們被稱為“森林之舟”，馱著帳篷、樺皮器具與生活所需穿越林海雪原；它們也構成日常生活的來源——鹿奶可制奶食，鹿肉風干儲存，鹿皮用于縫制衣物與鋪墊撮羅子。夏秋蚊蟲繁盛時，人們點燃熏煙為鹿群驅蟲；入秋之后，鹿哨聲在林間回蕩，引導鹿群進入繁殖期。這些場景并不遙遠，它們仍在大興安嶺的冬夏更替中反復上演。

窗外是整齊的街道，室內溫暖如春。這里的62戶獵民已經適應了現代文明，非遺體驗館里，傳承人王躍輝正在用烙鐵在樺樹皮上作畫。不出十分鐘，一頭活靈活現的馴鹿就會出現在樹皮天然的紋理之上。帶有鄂溫克族太陽花元素的飾品、冰箱貼等文創產品，擺滿了體驗館的展示架。如果運氣好，還能趕上每月1日在“議事氈房”里舉行的討論，鄉干部騎馬深入牧民營地，牧民可以隨時提出議題——這是現代治理與游牧文明的深度嵌合。

真正的馴鹿多在林區放養。游客需由當地向導帶領，前往指定養殖點。林中仍可見撮羅子——這種圓錐形結構是鄂溫克族傳統居所。這里是大興安嶺原始森林腹地，零下三十多度的空氣清冽干燥，額爾古納河右岸鄂溫克人是泛北極圈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作家遲子建書寫下的森林命運與記憶。

她從小生活在森林中，飼養著40多頭馴鹿，是14家養殖戶中最靠近根河的一戶，再過一個半月，她就要把馴鹿趕回森林深處過冬。見到她時，她可能正在用熏香幫馴鹿驅趕蚊蟲，布冬霞熟悉每一頭鹿的習性，會根據季節調整放養地點。

他曾在城市工作，如今回到山林，從事馴鹿疫病防治與產仔期護理工作。“使鹿鄂溫克人是喝馴鹿奶長大的，我無法忘記這些可愛的伙伴”。給馴鹿注射疫苗、看醫問診這些基礎工作覺樂都能干，馴鹿的死亡率大大降低。每年最重要的就是馴鹿產仔期，需要24小時看護小鹿，避免被野獸叼走。

她和丈夫從城市回到大興安嶺深處，在距敖鄉60多公里的林間扎下營地，養起40多頭馴鹿，成為當地最年輕的養鹿夫婦。她的馴鹿點被央視紀錄片《人文名鎮》的鏡頭掃過，在這片中國真正的苦寒之地，她用短視頻記錄馴鹿的日常，讓古老的馴鹿文化在年輕一代的語境中延續。

至3月上旬，

根河仍有少量冬季

小型精品團可以報名，

5到7天即可完成整趟旅程。

以下，是你可能真正參與的一天。

清晨乘車前往林區養殖點。進入雪林后，馴鹿的輪廓先于聲音出現——褐色的身影在白樺林間移動，鼻息在冷空氣中化成白霧。在工作人員指導下，你可以投喂苔蘚，這是馴鹿最主要的食物，也是它們愿意親近人的理由。冬季是觀察鹿群取食習性的好時段，馴鹿會用蹄子刨開積雪，尋找雪下的苔蘚和地衣。冬末的雄鹿大多已脫角，額頭線條顯得格外干凈。雪地上散落的鹿角，有時就埋在不遠處。

回到民族鄉，可以預約樺樹皮工藝體驗。兩小時的體驗更像一次與材料的對話，在傳承人的指導下，你會了解到樺樹皮的采集時節和處理工藝，然后用燒熱的烙鐵在樹皮表面勾勒馴鹿紋樣或大興安嶺風光。烙鐵恰到好處的溫度，就像鄂溫克人面對現代文明的分寸感：既要留下印記，又不破壞底版的紋理。

驅車前往根河“中國冷極”地標，這里曾記錄下-58°C的極端低溫。冬季天空清透，日落較早，下午四點半左右是拍攝冰霧與林海的最佳時段。

列巴搭配野生藍莓醬，是鄂溫克人最傳統、常備的口糧。野生藍莓在當地被稱為“篤斯”，熬煮成醬后酸甜可口，是列巴的最佳搭配。屋外零下三十多度，室內爐火卻燒得正旺，柴火泛起的潮熱讓窗玻璃上凝出水汽，偶爾能聽到屋外馴鹿鈴聲掠過。

林區的夜晚沒有多余的燈光，如果住在養殖點，晚間通常是圍坐在火爐旁聊天，話題多半圍繞林子、馴鹿和天氣。沒有過度商業化的表演和儀式，反而讓人發現，這里真正吸引人的不是“最后的部落”這個標簽，而是跨越數十度溫差后，風聲、松濤聲與柴火噼啪聲交織出的森林最為原始的節奏。

2003年下山定居之后，敖魯古雅的生活方式發生了改變。林區放養與定居生活并行存在，人與鹿之間的關系，也在新的制度與環境中延續。“最后的狩獵部落”更像是一種外界賦予的稱呼，真實的日常，是每天清晨進林巡鹿，是冬季轉場，是在民族鄉與林區之間往返。

無論是住在民族鄉的民宿，還是跟著養殖戶進入林區；無論是短暫停留，還是在這里待上幾天——最終，你都會在某個時刻聽見馴鹿脖頸上的銅鈴聲。

策劃 / 悅游編輯部

編輯 / 解瑩

撰文 / Nanami

插畫 / 13

版式設計 / CNT ARTRO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