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妮 | 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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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以來，疫苗賽道成了卷得最猛的那一個。

從流感、HPV到帶狀皰疹，從兒童苗到成人苗，幾乎沒有哪個品種還能獨善其身。

哪怕是被認為競爭最溫和的帶狀皰疹疫苗，只有百克生物和GSK兩家分庭抗禮，也從每針千元以上直接跌進500元以內。至于那些技術門檻本就不高的品種，比如三價流感疫苗一路殺到5.5元一支。

供應端在內卷，需求端在縮水。過去排隊打的品種，現在庫存堆成了山。

根據中信建投研報，2025年疫苗行業整體批簽發次數為3793批次，同比下降11.3%。帶狀皰疹、麻腮風類、聯苗類及脊髓灰質炎疫苗等同比降幅較大。

壓力傳導至企業端，業績滑坡已成行業性現象。千億市值龍頭智飛生物預計2025年虧損超百億，萬泰生物與百克生物也迎來上市后首次年度虧損。在此背景下，康希諾與歐林生物成為少數尚未失速的企業。

疫苗領域的戰略布局也在收縮。

康泰生物與阿斯利康原本于2025年3月達成合作，計劃在北京成立一家雙方各持股50%的合資公司，開展RSV、hMPV等在研疫苗產品在中國及新興市場的開發、生產與商業化。但該合作在2月宣布終止。康泰生物稱，主要因市場環境劇烈變化，疫苗行業下行壓力加大，新增投資風險較高。

疫苗研發周期長、資金投入大，不做前期鋪墊，很難在短期內拿到優質品種。像新冠這樣的爆發性機會百年難遇，能否抓住還取決于前期技術儲備。

事已至此，疫苗行業還會更差嗎？

疫苗銷量走低：是陣痛還是崩盤？

疫苗市場的變化，有時來得又快又猛，但仔細拆解，背后往往藏著幾條清晰的邏輯線。

以百白破疫苗為例，2025年批簽發量增長的驅動力來自免疫程序的調整，國家將接種劑次從4針增至5針，并將首針接種時間提前至2月齡。這一政策變動直接拉動了市場需求總量。

然而，政策調整的方向并非總是帶來增量。狂犬疫苗提供了一個反向案例。2023年發布的《狂犬病暴露預防處置工作規范》收緊了再次暴露后的接種程序，由原先可能需要3針或5針的方案統一變為2針，導致當年批簽發量下降。但由于狂犬病暴露后處置屬于剛性需求，該品種仍保持較大市場基本盤。

公眾認知水平的變化同樣是影響疫苗需求的關鍵變量。水痘疫苗能夠維持穩定增長，在于長期的市場教育，“兒童需接種水痘疫苗”已成為家長群體中的普遍共識。

而帶狀皰疹疫苗則面臨認知普及不足的問題，大量潛在接種人群，特別是老年人，對該疾病的嚴重性及可預防性認知有限。老年人群支付意愿也有限，遠低于年輕群體對HPV疫苗的搶購熱情。

即使公眾認知與支付能力均已具備，需求總量的天花板仍受制于“剛需池”的規模。HPV疫苗正是如此，過去幾年的"恐慌性接種"集中釋放了市場需求。有接種意愿且支付能力較強的群體已在短時間內完成接種，導致存量市場迅速見頂。而隨著出生率的持續走低，兒童疫苗的目標人群基數正在收窄。

供給端的問題也很嚴峻，幾乎所有疫苗賽道都在逐漸擁擠，HPV 只是扎堆得最明顯的那一個。供給增加往往伴隨競爭加劇，價格戰卷到成本線的趨勢已難以逆轉。更棘手的是，產能釋放后，貨壓在倉庫里出不去，形成存貨積壓。

智飛生物是一個值得剖開的樣本。作為默沙東的獨家代理商，它的模式埋下了一個隱患，采購時需要預付給默沙東，但下游的疾控中心回款周期長達半年到一年。資金被兩頭擠壓，到2025年三季度，智飛賬上貨幣資金只剩24.98億元，短期借款卻高達103.18億元——資金缺口超過78億元。128.14億元的應收賬款和202.46億元的存貨令人頭疼，這批庫存的九價HPV疫苗，有效期只到2026年。

歸根結底，疫苗銷量的變化，是政策、支付、供應、認知這些變量在每一年的排列組合。有些變量可能在短期內快速變化，而一旦剛需池縮小、價格內卷，很難指望一兩年內出現根本性改善。

面對這一局面，企業能做的，要么把“非必須”熬成“真剛需”，要么脫離價格內卷的戰場。

下一梯隊的希望

為了在核心品種遭遇市場沖擊時仍有后續產品接力，許多頭部疫苗公司已有意識地完善產品梯隊。

以百克生物為例，水痘市場早已殺成紅海，于是延伸到帶狀皰疹疫苗這類有創新含金量的品種，再憑借鼻噴流感疫苗以差異化定位切出一條路。

然而，當越來越多企業意識到要做差異化時，差異化的賽道本身也會迅速變擠，今天的藍海，明天可能就是下一片紅海。

如果依然是“你有我有”的跟隨策略，爭搶的無非是同一塊存量蛋糕。長此以往，大多數企業的發展空間只會日益收窄，生存壓力持續堆積。

能突出的只有那些在技術代際上搶先布局的玩家。今年來看，表現最搶眼的莫過于康希諾與歐林生物。

康希諾2025年扭虧為盈，其四價腦膜炎球菌結合疫苗（MCV4）2025年批簽發31批次，同比增長24%；歐林生物的吸附破傷風疫苗簽發38批次，同比猛增81%，有效對沖了其他老產品下滑帶來的壓力。這兩個品種在2026年預計仍將保持放量趨勢，是實打實的現金流擔當。

但支撐起長期預期的，不止是眼前的放量。更關鍵的，是長線儲備。歐林生物在金葡菌疫苗等創新方向上持續下注。康希諾早已布局重組肺炎球菌蛋白疫苗（PBPV）、腫瘤mRNA治療性疫苗等差異化品種。

業內對于mRNA在新冠疫苗之后的應用擴展態度謹慎，“一是對傳統預防性疫苗的技術替代，二是進入治療性疫苗領域，尤其是腫瘤治療疫苗。后者承載了極高的市場期望，關注度持續升溫。但客觀來看，腫瘤治療疫苗到底能發揮多大臨床價值，仍需時間給出答案。”

出海即出路

疫苗產品若要出口，必須先獲得國內的批簽發。過去幾年，企業的產能和批簽發額度優先保障內銷尚且緊張，而且部分海外市場的采購價格還不如國內高，企業沒動力往外跑。

但如今國內同質化競爭已經卷到這種程度，存貨積壓已經是國內市場的切膚之痛，出去，幾乎是唯一的增量。

數據也在印證這個方向。據中國醫藥保健品進出口商會統計，2025年中國疫苗已出口到全球85個市場，出口金額3.24億美元，同比增長52.63%。

具體到企業層面，有些已經開始跑起來。2025年，康泰生物海外收入同比激增859.40%，逼近1個億。界面新聞報道，萬泰生物的雙價HPV在2025年前三季度，出口發運約1500萬支——這個數字，較2024年提升3倍，較2023年提升6倍。

除了賣貨，還有另一種出海方式正在浮出水面。

隨著國內管線的創新度慢慢提升，BD也開始有了故事可講。2025年1月，康華生物把一款在研的諾如病毒疫苗海外權益，授權給了納斯達克上市公司HilleVax，交易總額2.7億美元。

下一個或許是歐林生物。歐林生物宣稱在2026年JP摩根醫療健康大會上，和幾家跨國藥企閉門聊了重組金葡菌疫苗的潛在合作，并且是尋求以重組金葡菌疫苗驗證“院感疫苗平臺”為基礎，建立長期的國際戰略合作伙伴關系。

所以，疫苗行業不一定會更差，只會更加分化。

靠跟隨策略活著、沒有技術儲備的玩家被加速淘汰，真正能熬出品種、跑通出海的企業，慢慢浮出水面。

參考：中信建投：2025年疫苗行業縱覽：產品批簽發同比下降，多款重磅產品獲批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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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妮：nora44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