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Adam Scovell
譯者:陳思航
校對:易二三
來源:Little White Lies
「浪潮」的問題就在于,它們是會退卻的。不過,我們不難理解,為什么「浪潮」這個詞匯,會被用來描述電影運動。
從歷史上來說,它讓數量眾多的導演、作家和表演者們在一起工作,共同努力拓展這種媒介的邊界。但「浪潮」本身就已經暗示著某種等級制度:那些位于變革力量「浪尖」的人物會受到最多的關注。
但是,當浪潮退卻之后會發生什么?那些并沒有掀起巨大變革的影片,以某種更微妙的方式影響著這種媒介,這些作品又意味著什么?
在所有浪潮之中,最著名的、受到最廣泛討論的當然是法國新浪潮。
它與《電影手冊》之間極為顯著的聯系,可以說是原因之一。不過,新浪潮的導演確實也引領著一種真正激進的、后現代的電影語言。
在1960年代,這確立了他們在法國電影評論界的主導地位。據我所知,這些導演至少還主導了英國的評論界:他們包括讓-呂克·戈達爾、弗朗索瓦·特呂弗、克洛德·夏布洛爾、埃里克·侯麥和雅克·里維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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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洛德·勒盧什 、戈達爾、特呂弗、路易·馬勒、羅曼·波蘭斯基
但是,在接下來的十年,其他人的創新和實驗仍在不斷地進行。這些不尋常的變化,讓曾經的那種法國電影基本銷聲匿跡。
對于歐洲藝術電影來說,這是一段艱難卻迷人的時期。
如果我們要挑選一部作品來切入這段時期,最好的選擇或許是莫里斯·皮亞拉的《情人奴奴》(1980),這部影片標識了這個時期的終結。在這一時期,法國電影的革新可謂是碩果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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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奴奴》(1980)
當然,皮亞拉自己的探索,也包含在這段時期的革新之中,他這一時期的影片包括《我們不能白頭到老》(1972)和《張口結舌》(1974)。《情人奴奴》是一部由伊莎貝爾·于佩爾和熱拉爾·德帕迪約主演的影片,它也是對階級議題的生動剖析。
這部影片聚焦于一個年輕女性,她與一個漂亮的罪犯一同「私奔」。這部影片糅合了過去十年中發展出來的各種電影主題與視覺風格,我們甚至可以通過它來回顧兩位明星的表演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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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佩爾在1970年代詮釋了眾多不同的角色,我們可以回顧一下她們不同的風格:她在克洛德·果雷塔那部微妙而精美的《編織的女孩》(1977)中扮演了女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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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織的女孩》(1977)
她在安德烈·泰希內的《勃朗特姐妹》(1979)中扮演了安妮·勃朗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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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勃朗特姐妹》(1979)
在伊夫·布瓦塞那部一針見血的種族題材影片《無辜的強暴》(1975)中飾演了一位受害者;她也在極具挑釁性的邪典電影中扮演了一系列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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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辜的強暴》(1975)
雖然這些影片大多數都是使用傳統的電影語言拍攝的,但毋庸置疑,它們拓展了新浪潮時期影片的主題與技巧。這些影片并不關注上一個十年的那種詩性與結構主義特性,也不關心先鋒派和大眾文化。可以說,盡管這些作品是革命性的,但它們與那些后現代的指涉與批注相差甚遠。
在這十年間,德帕迪約也在一系列奇異而精巧的影片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他在幾部瑪格麗特·杜拉斯的影片中扮演了一些小角色,然后才在1977年的《卡車》中扮演了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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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車》(1977)
他出演了一些受到爭議的情色電影,同時他也詮釋了一些犯罪電影中的角色。這些影片包括丹尼斯·帕特涅的《兇手》(1972)、何塞·喬凡尼的《推上斷頭臺》(1973)以及克勞德·貝爾納-奧貝爾的《多米尼西案件》(1973)。后來,他成功「畢業」,在貝特朗·布里葉的犯罪電影《冷餐》(1979)中扮演了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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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餐》(1979)
當然,在這十年間,也涌現出各種不同尋常的電影實驗:作家喬治·佩雷克與伯納德·奎塞因一起,為他自己創作的故事《沉睡的人》(1974)拍攝了一部精妙的改編電影。
勒內·阿利奧改編了米歇爾·福柯編輯的文件,拍攝了《我,比埃爾·李維爾》(1976),貫徹了他原有的那種粗糲的、左拉式的風格。而社會哲學家、理論家居伊·德波試圖回歸電影散文中蘊含的潛力,他改編了自己的代表性著作《景觀社會》(19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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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觀社會》(1974)
德帕迪約并不是唯一一位參演創新性電影的男主角。在這十年前,不斷作出突破的另一位演員是帕特里克·迪瓦爾。這位演員于1982年自殺,在此之前,他經歷了一段對工作極為狂熱的時期。
迪瓦爾扼住了1970年代電影的咽喉——阿蘭·科諾的《黑色小說》(1979)是有史以來最成功的的犯罪電影之一,在這部作品中,他非常活潑,不斷嘶嘶叫著,如同一個失控的卑鄙之徒,他試圖盜走一個年邁的妓院老板藏匿起來的現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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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小說》(1979)
在讓-雅克·阿諾的《輕舉妄動》(1979)以及克洛德·米勒的《行走的最佳方式》(1976)中,迪瓦爾同樣詮釋了這種極具吸引力的活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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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舉妄動》(1979)
在70年代,由于政府放寬了審查制度,性的主題得到了更為積極的呈現:在這一時期的影片中,我們常常可以看到窺淫癖和性暴力的主題,或是對性別規范的批判性審視。
阿蘭·羅布-格里耶仍在離經叛道,拍攝那些實驗性的情色電影,例如《伊甸園及其后》(1970)以及《欲念浮動》(19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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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念浮動》(1974)
而巴貝特·施羅德的《情婦》(1975)則在一部虐戀電影中,蘊藏了對于身體剝削、身體占有的尖銳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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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婦》(1975)
在貝特朗·布里葉那些精美卻令人反感的《遠行他方》(1974)中,或是在賽日·甘斯布的《我愛你,我不再愛你》(1976)中,我們也可以看到類似的議題。德帕迪約、于佩爾和迪瓦爾都在上述的一些影片中扮演了適當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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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你,我不再愛你》(1976)
站在攝影機后面解決問題的,并不是只有男人。在70年代,我們可以看到許多極具先鋒精神和實驗精神的女性,她們從自己的新浪潮前輩那里接過了火炬:
從《解放的潘多拉》(1976)和《午夜喧嘩》(1979)開始,凱瑟琳·布雷亞不斷地用電影發起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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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喧嘩》(1979)
納迪娜·特蘭蒂尼昂繼續制作那些令人印象深刻的主流電影,例如《流不盡的眼淚》(1971)和《知的權力》(19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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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的權力》(1973)
黛安娜·克里斯則用細節豐富的《薄荷蘇打水》(1977)打破了成長電影的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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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蘇打水》(1977)
瑪格麗特·杜拉斯也拍攝了《娜妲莉·葛蘭吉》(1972)和《印度之歌》(1975)這兩部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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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之歌》(1975)
最令人震驚的,或許是香特爾·阿克曼的創新。這位導演用冷靜卻動人的方式,拆解了傳統的電影規范。她的《我你他她》(1974)是一部碎片化的、冷淡的情色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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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你他她》(1974)
《讓娜·迪爾曼》(1975)是一部反常規的女性史詩,呈現了家庭生活的凝滯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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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娜·迪爾曼》(1975)
《安娜的旅程》(1978)則是一部憂郁的旅行電影。阿克曼的這些影片,展現了這一時期全新的自由,它們有著冰冷的視覺風格,和對社會現狀的大膽蔑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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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的旅程》(1978)
這篇文章僅僅只是簡單地概述了這一時期的驚喜之作。在這十年間,我們還可以看到利諾·文圖拉、德菲因·塞里格和阿蘭·德龍的表演,弗朗西斯·韋貝撰寫的劇本,以及皮埃爾·格蘭尼亞-德弗利和阿蘭·科諾導演的其他作品。這份名單似乎是無窮盡的。
在其他場合,我用「法國電影的星期天」來標識這一時期的影片,這種說法出自雷蒙德·凱諾的小說《生命的星期天》,這些電影通常被看作是排在「主要事件」之后的東西。
但是,說實話,這里所說的「之后」,指涉的主要是時間上的先后順序,而不是作品質量上的優劣。事實上,這一時期的許多影片都非常尖銳,探討的都是很棘手的問題。
有時它們會令人不安,但它們從來不會讓人感到無趣。這些影片的視覺觀感,或許不像至今仍統治法語電影的那種影片那么風格化,但它們仍然值得我們花時間去討論。但更重要的是,我們要去觀看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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