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世紀70年代初，上影廠恢復了故事片的生產，但演員隊伍卻青黃不接。

老一輩演員如趙丹、白楊、張瑞芳、秦怡、孫道臨、王丹鳳等雖然名氣大，影響力廣，但畢竟年齡擺在那里，已不再適合繼續出演小生、花旦之類的角色。因此培養年輕隊伍，就提到了議事日程。

1973年，上影廠重拍《渡江偵察記》，面向全國藝術團體選擇演員。劇組工作人員在觀看由上海警備區演出的話劇《征程萬里》時，發現在其中出演小戰士的那位小伙子，頗為機靈，于是就給了他試鏡的機會。

這個小伙子，就是19歲的毛永明。

后來，導演安排他在新版《渡江偵察記》中出演了游擊隊員小王一角。

1974年，上海滬劇、越劇、淮劇、歌（舞）劇、兒藝、評彈、木偶等文藝院團紛紛開辦學館，旨在培養青年人才。

在上海歌劇團的招生現場，一個16歲的少年躍躍欲試，并且表現得相當自信。

卻沒想到，雖然他在考場表現良好，可最終還是因為臨時患病，而與這次機會擦肩而過，這讓他沮喪極了。

但他的音樂老師徐維新卻不斷鼓勵他，讓他再接再厲，不要放棄。

1975年，這位徐老師又帶著少年，來到了上影演員劇團，面對考官張瑞芳和舒適，少年表現得落落大方，又是朗誦又是演小品，讓在場的張瑞芳十分看好，當即決定收下他，并在三個月后便安排他進入《第二個春天》劇組，出演一個海軍小戰士的形象。

這個少年，就是郭凱敏。

毛永明和郭凱敏進入上影演員劇團后，都很受重視，上影演員劇團的負責人鐵牛，就很欣賞毛永明。他甚至注意到毛永明臉頰上的兩個小酒窩，很是討喜，認為他是可造之材，所以又將他推薦到謝晉擔任導演的電影《青春》劇組，出演梁凱一角。

隨后，又安排他在《兒子、孫子和種子》、《東港諜影》等劇組，出演重要角色。

而當時上影演員劇團的更多老藝術家，則更看好郭凱敏。因為這小伙不僅長得帥，而且氣質沉穩，很有趙丹當年的風范，所以將他列為重點培養對象。這使他獲得了眾多展示自己的機會——《難忘的戰斗》中的小戰士、《大刀記》中的鎖柱、《征途》中的鐘衛華等，接戲接到手軟。

雖然當時上影演員劇團有許多年輕后生都不錯，像王偉平、盧青、韋國春、周國賓、何麟、薛國平、戴兆安等，都很有才華和表演天賦，但與郭凱敏和毛永明比起來，他們所獲得的機會，顯然沒有那么多。

所以在很多老輩人的眼中，80年代上影廠那撥小生演員中，最出挑的，就是郭凱敏和毛永明了。

因此競爭，就在他們兩人之間展開。

那么，他們倆，誰是當年的上影“第一小生”呢？

一、

1978年，老導演桑弧籌拍電影《她倆和他倆》。

這是一部頗有特色的輕喜劇片，所以在演員的選擇上，就非常慎重。

導演桑弧

在此之前，郭凱敏參演過桑弧執導的《第二個春天》，富有靈氣的表演，給桑弧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因此在尋找《她倆和他倆》中雙胞胎兄弟大林和小林的演員時，他就想到了郭凱敏。

郭凱敏聽到這個消息，高興極了。心想一次可以同時出演兩個性格迥異的角色，這該是怎樣的一次挑戰？

為此他認認真真準備了一個多月，但最后，經過試戲，他卻與這次機會失之交臂。

導演給出的理由是，郭凱敏不會談戀愛。

反倒是毛永明，在老演員韓非的大力舉薦下，獲得了這兩個角色，并在韓非的耐心指導下，憑借張弛有度、自帶喜劇色彩的表演，獲得了導演的認可，并因此一舉成名，和陳沖、劉曉慶、唐國強、張金玲、遲志強等演員一起，獲得了1979年文化部頒發的優秀青年演員的稱號。

后來，我們看毛永明在《她倆和他倆》中的表現，的確有諸多可圈可點之處。

比如他通過細膩的演繹，賦予了兩個角色截然不同的魅力。出演大林時，他所有的動作包括說話的語氣，都會“慢半拍”，而出演小林時，又格外毛躁，像只猴子一樣“活泛”。再加上他喜慶的長相，動作和表情也都富有喜感，所以觀眾幾乎在第一時間，就接受了他的表演。

他因此被譽為上影廠的 “第二個韓非”。這在當時，可算是非常了不起的一個稱號。

所以接下來，毛永明的演藝之路就“開了掛”，《海之戀》中的解放、《喜盈門》中的龍剛、《飛來的女婿》中的祝興等，都被他塑造得活靈活現。

尤其是《小小得月樓》中的楊毛頭，更被他演繹得真實可愛。可以說他是憑借自然松弛、不浮夸、不造作的喜劇表演，贏得了觀眾的喜愛。

他由此坐穩了上影廠在80年代“喜劇小生”的寶座。

而郭凱敏的發展勢頭似乎更猛，大有后來居上之勢。

尤其是1980年，他接連在《好事多磨》、《廬山戀》、《小街》等幾部重點影片中出演了男主角，陽光俊朗的形象，質樸生動的表演，猶如一股“清新之風”，吹進了萬千影迷的心田。

那時的他，成為了上影廠當之無愧的“頭號英俊小生”，和八一廠的唐國強旗鼓相當，一時風頭無雙。

就演繹作品的數量來說，郭凱敏和毛永明可以說是不分伯仲，兩人在80年代都出演了十幾部影視作品，而且大多都是男主角。

但從影響力上來講，郭凱敏似乎更勝一籌。

尤其是《廬山戀》中的耿樺，和《小街》中的小夏，將他身上那種“看起來有點傻，但其實非常敏感和聰明”的特質，展現得淋漓盡致。而這種未經雕琢的質樸和羞澀，又恰恰是那個年代年輕人最真實的寫照，所以獲得了更多觀眾的肯定和喜愛。

那么，他們倆誰才算當時上影廠的“第一小生”？

相較而言，我覺得郭凱敏的影響力，在于他在銀幕上，為我們定義了80年代初理想主義的年輕人形象，作為一個時代的“臉孔”，輻射范圍更廣，文化意義更深。

而毛永明呢，則為我們帶來了那個時代的“笑聲”。他獨特的喜劇才華證明了自己，在特定領域達到了他人難以企及的高度。

可以說，兩人的“賽道”不同，但所取得的成就，都不容小覷。

只是后來，兩人都有些后繼乏力。

二、

時間進入90年代之后，兩個當年在上影廠紅極一時的小生，都沉寂了下來。

他們的人生軌跡，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都品嘗了婚姻失敗的苦果，都遭遇了折戟商海的傷痛。

一個像是經歷了漫長冬眠后重新蘇醒的演員。

一個則成為了主動選擇隱入塵煙的過客。

那時，中國電影陷入低谷，迫使他們不得不進行重新的選擇。

郭凱敏擁有雄心壯志，并不滿足于只做一個“銀幕小生”，而是在心底懷揣著一個導演夢。

1990年，他毅然砸掉上影廠的鐵飯碗，勇闖海南，追逐夢想。

但沒想到很快就“嗆水”，下海經商，屢遭失敗。不僅血本無歸，還欠下百萬債務，最落魄時甚至在火車站長椅上過夜。

好在他始終不言放棄，最終在第二任妻子劉曉春的鼓勵和支持下，他放下身段，從龍套和配角重新開始，最終實現了觸底反彈。

2001年，他通過陳佩斯的話劇《托兒》重返舞臺，之后憑借《決戰黎明》、《楚漢爭雄》、《人生之路》等熱播劇中的"父親"和"老戲骨"形象，穩穩地重回大眾視野，并在2015年獲得華鼎獎最佳男配角。

他的堅持，擁有了豐厚的回報。他不僅再次回歸到中國煤礦文工團的體制內，而且從偶像小生成功轉型為實力派老戲骨，戲約不斷，并受聘擔任"名譽村長"，持續參與社會活動。

再看毛永明，同樣接受了命運的考驗。

他在90年代，也被當時的經商熱潮所吸引，奮不顧身地跳了進去。

作為當時片酬不高的演員，他為了讓家人過上更好的生活，便憑借在銀幕上演過商人的經驗，于2004年前后創辦了婚慶影視公司。

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雖然他是天生的喜劇人，然而毫無經商經驗的他，不僅賠光了積蓄，還耽誤了最好的演藝年華。

而這場失敗，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張多米諾骨牌，隨之而來的是婚姻破裂。21世紀初他曾短暫復出，可惜并未掀起太大的浪花，也許這使他感到心灰意冷，于是最終選擇淡出。

2006年他選擇遠赴美國舊金山，徹底告別了國內的影視圈和公眾視野。

在異國他鄉，他從那個帥氣的"當紅小生"變成了佛系大爺，昔日榮光，也只在回憶之中。

我覺得毛永明沒趕上好時候。大家看看現在這個全民娛樂的時代，喜劇人有多受歡迎？所以，如果毛永明晚生幾年，也許更有用武之地。

后來，我們在央視《向經典致敬》欄目中，再次看到了這兩位昔日上影廠的當家小生難得的同框，再次將我們的記憶拉回到那個難忘的80年代。

他們都在80年代的光影之中，給我們留下了非常經典的銀幕形象。郭凱敏代表了人們對美好、純真和深刻的向往；毛永明則代表了人們對快樂、幽默和真實生活的熱愛。

他們共同構成了80年代豐富多彩的銀幕記憶。正如有評論所說，毛永明的人氣在當時“一點都不比郭凱敏這些偶像要差”，他們只是以不同的方式，閃耀著同樣奪目的光芒。

如今回過頭看，郭凱敏和毛永明的不同選擇，其實也暗合了他們年輕時銀幕形象的底色。

郭凱敏更像是他扮演過的那些深沉角色，內心始終憋著一股勁兒，哪怕摔得頭破血流也要爬起來，最終在藝術道路上找到了安身立命的根本，他的圓滿是事業的柳暗花明。

毛永明則像極了他演過的那些樂天知命的小人物，在大起大落后，選擇了回歸平淡。在異國的陽光下，含飴弄孫，享受平淡，他的圓滿是生活的現世安穩。

他們一個選擇了與昔日的榮耀和解，回歸藝術的初心；一個選擇了與過往的遺憾告別，擁抱凡俗的溫暖。

很難說哪一種更好，只能說，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演好了人生后半場最重要的角色。

那么，在大家看來，郭凱敏和毛永明，誰才是上影廠在80年代大銀幕上的“第一小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