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稀土之都，緣何成為資源型城市轉型的“價值磁極”？

文 | 白嘉嘉

曾于1992年南巡時說出“中東有石油，中國有稀土”的改革開放總設計師，若來到今日的內蒙古包頭市，一定會感到欣慰。

這座屹立于北方草原的工業重鎮，不僅以科技的深度和力度將稀土這一全球關注的國家戰略資源牢牢握在手中，成為了享譽全球的“稀土之都”，還在那位老人最為關注的市場經濟領域，成為了營商環境友好的標桿。

就在2月24日，包頭連續第四年以“優化營商環境”為主題召開“新春第一會”。會上，兩位企業家代表被請上主席臺與四大班子的主要領導一同就座，現場發言、直陳訴求。發布的25條優化營商環境的具體舉措，更是每一句話都細致標明了牽頭負責部門，將政策落到了實處。

關注包頭近年來發展的人知道，這份即便放在沿海經濟發達地區也不多見的重視背后，是包頭被經濟、產業發展大浪塑造出的求賢若渴心態——

2020年到2025年，包頭GDP總量跨越兩個千億臺階，年均增長8%，連續五年保持高速增長，被一些人稱為“進步最快的百強市”。為了維持勢頭，它需要、也正在將企業擺上更重要的位置。

而真正令人好奇的是，包頭是如何走到今天的？企業又為何愿意成為它的座上賓？它的經驗對其它城市而言，有何可借鑒之處？

答案正如從稀土到磁極的價值升維，包頭也經歷著城市能級提升、創新引力釋放、形成發展磁場的蝶變。

今天我們看包頭，也是在看一座以綠色、科技、市場驅動的“價值磁極”的崛起之路。

1、磁極：一座資源型城市的升維之路

72小時。這是包頭輕稀土從開采到制成風電用磁鋼所需的時長。作為對比，大洋彼岸的美國，需要15天。

通過這5倍的差距，我們得以一窺包頭稀土產業強勁實力的冰山一角。

但其中還有容易被忽視的另一面：

這從原料到高附加值產品的72小時，實際上也是包頭成為“價值磁極”的縮影。

曾經，因為缺少下游產業應用，坐擁全球儲量第一的稀土礦“白云鄂博礦”的包頭，也有過一段困于稀土開采冶煉、初加工等低附加值環節的往事。

但如今，它是國內首個稀土產業產值破千億的城市，匯聚了全國永磁企業綜合實力15強中的10家，產業體系涵蓋開發、冶煉、加工、應用研發和出口貿易等各個環節，70%的稀土被就地加工成高精尖產品。賣土的歷史早已一去不復返了。

城市能級躍升背后，離不開國家政策的“點睛之筆”。

多年來，包頭一直在以久久為功的心態，開展補鏈強鏈、創新載體建設。

這份底蘊在2023年10月得到了激活。當時發布的一份國家頂層文件提出“加強稀土等戰略資源開發利用”，“將包頭建設成為全國最大的稀土新材料基地和全球領先的稀土應用基地”被列作其中的一項重要任務，如今已成為包頭全市發展工作的重中之重。

與政策澆灌同樣重要的，是包頭力爭上游的強烈意愿。透過包頭的另一個千億產業光伏，我們或許能看得更加真切。

2020年光伏產業開始新一輪擴產周期時，包頭敏銳察覺到自身硅礦儲量豐富、風光資源富集兩大優勢，恰好能夠解決光伏擴產中壁壘最高、周期最長且產能剛性的硅料環節面臨的原料、電力成本高昂兩大痛點。

于是，包頭迅速采取動作招引光伏企業、布局光伏產業園，最終實現2020年至2022年間光伏產業的快速發展，增速分別高達99.8%、224.6%、169.1%，短短三年便成為了全國首批光伏產業產值超千億元的城市。

敢于創新、敢于在產業大浪中提前卡位布局的洞察力和行動力，解鎖了包頭過去高歌猛進的5年。如今更是指導著包頭的產業布局超越單一產業體系，走向多產業協同發展。

通過綠色、數智化手段改造老工業基地，是包頭近些年持續發力的重點工作。今年1月，包頭正式啟動了一個新的標志性項目——稀土高新區國家級零碳園區建設。

按照規劃，這座被國家賦予“首批零碳園區試點”重任的園區，一年后將以綠電直供比例超50%、清潔能源消費占比超90%的能源結構，支撐稀土、光伏、儲能等產業集群的運轉。

換言之，“零碳園區”建設的過程，就是將陸上風電、氫能裝備制造、儲能電池及控制系統等多項綠能產業、技術擰成一股繩的過程。

或許正是因為看到了“零碳園區”的抓手作用，包頭才會如此熱衷于改造老工業基地，甚至立下豪言，“十五五”期間，包頭市內自治區級、國家級綠色工廠數量還將再翻一番。

2、引力：什么造就了綠色產業“新鏈主”

目睹新興產業如同被磁極吸引的磁石般涌入包頭，可能連當地人也會驚訝于這座城市的引力。

2025年的前11個月，包頭市吸引了728個新項目入庫，風電、儲能產業投資分別同比增長了1.1倍和4.7倍。

相比于數量，更讓同能級城市感到羨慕的或許是“智”量。

比如金龍稀土的智能工廠，在生產全流程中融入了物聯網、大數據、AI等多項前沿技術，提高生產效率的同時，還將人員安全事故率降低到了0。

了解產業發展規律的人會說：高新技術企業奔赴包頭，自然是因為這座城市有利于創新。

而身處創新一線的人往往能看到更多細節：包頭的企業、創新平臺、人才三大創新支柱，每一根都有著獨到之處。

近年來，許多城市都在強調“強化企業創新主體作用”，而包頭的體貼之處在于，它不僅“支持‘鏈主’企業牽頭聯合上下游、高校組成創新聯合體”，同時還實施了“微成長、小升高、高變強”的梯次型、全周期引育體系。

換言之，包頭沒有將中小企業看作鏈主的“配套”，更沒有將它們視作創新鏈的螺絲釘，而是以對待潛力股的姿態，幫助它們走向成功。

企業們心知肚明，包頭所能提供的助力，并非所有城市都擁有的。除了行為上的盡心盡責之外，更關鍵的差別在于創新平臺所擁有的能量。

縱觀科技史，許多產業在發展過程中面臨卡點、難點時，往往是國家力量扮演了攻堅者的角色。

而公開信息顯示，包頭市內僅全國重點實驗室就有2家，自治區級實驗室17家，不僅遠高于同一GDP水平的城市，還在持續支持內蒙古金屬材料研究所、北重集團建設國家級創新平臺。

這份力量足以托舉即便是最龐大的一批企業的產業升級。

比如白云鄂博稀土資源研究與綜合利用全國重點實驗室在2024年年報公告中提到，其技術成果將稀土收率由93%提升至98%，冶煉溫度由600攝氏度降低至140攝氏度，并應用在了包鋼的示范工程里。

在創新成果給生產降溫的同時，包頭創新生態中吸引企業奔赴這里的另一個環節——人才，正在因為濃厚的人情味持續升溫。

這些年，包頭將“包攬人才”作為全市的頭等大事。和以往的人才招引策略不同，包頭沒有將人才抽象為城市競爭力的要素“一招了之”，而是像是關心彼此生活的街坊鄰居一般，從婚戀、健康、文化生活等多個角度為人才提供服務。

其中，包頭策劃的“一‘鹿’有你，愛在包頭”人才交友活動，更是憑著邊旅游邊增進了解的輕松氛圍，成為了最受年輕人才歡迎的交友、婚戀平臺之一。

這種以人情味為底色的引才策略，近三年為包頭帶來了約10萬名來自各行各業的人才，同時也讓企業擁有了更多扎根包頭的理由。

值得一提的是，今年3月，一場跨越千里的“智慧之約”在上海舉行。包頭市帶著“包你所需”的滿滿誠意與雄厚產業基礎，奔赴長三角創新高地，與這里的高校、科研機構密集簽約，共同書寫一場“旦愿所長”與“鹿城所需”的深度交融。

“復旦大學·包頭周”期間，包頭市在復旦大學設立“招才引智工作站”，雙方簽訂“鹿城小齒輪計劃”合作備忘錄，將頂尖學府的智慧動能，精準導入城市發展的核心引擎。

與以往不同的是，這些崗位不再只是“招聘”，而是“邀約”——匹配科研平臺、啟動經費、安家補貼、配偶就業、子女入學“一事一議”，讓人才來了就能“扎根”。

這是一種姿態，也是一種底氣——這座曾經的工業重鎮，正渴望并試圖以新的視角，去重新定義與人才的關系。

也只有理解了企業、創新平臺、人才在包頭創新生態之中的互促關系，才能理解這位新興產業“鏈主”，為何能釋放出強勁的創新磁場：

本質上，它是志同道合的創新者們互相“組隊”，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的結果。

3、磁場：包頭經驗能被借鑒嗎？

正如地磁場通過影響指南針為旅人指出方向，作為資源型城市轉型價值磁極，包頭散發出磁場，也為同類城市提供了可借鑒的經驗，并潛移默化地影響中國產業的長期發展。

具體來說，包頭為同類城市提供的經驗，可以分三方面解讀。

首先是搶抓風口機遇的決斷，與打破路徑依賴的勇氣。

從稀土、單晶硅的優勢賽道深耕，到氫能、風光電的新興領域搶灘，再到全鏈條多產業的協同布局，包頭的亮眼成績，從來不是靠“政策大禮包”砸出來的幸運，而是源于對資源稟賦與風口機遇的精準洞察，以及搶先布局、做實產業的破局執行力。

反觀國內諸多同類城市，大多不缺看清產業發展大勢的視野，也不乏繪就新興產業藍圖的智慧，唯獨缺了包頭這份“先行一步、先干起來”的果敢與行動力。這恰是AI浪潮席卷而來、全球產業格局重構背景下，可能造成一座城市掉隊的最大風險來源。

其次是無止境地深耕創新。

前文我們提到，包頭已圍繞企業、創新平臺、人才三大核心搭建起創新生態。今年1月7日的包頭“新年第一會”上，它還進一步展現深耕創新的態度與思路。

會上，新組建的包頭市科技委員會正式亮相：由市委主要領導擔任主任，市政府主要領導任第一副主任。

這套高規格配置向外界傳遞了決心，同時也要看到，背后還暗含了地方增強創新能力的新思路：

創新生態的構建，從來不止于擴大企業、平臺、人才這些“創新磁石”的數量規模，更要通過頂層謀篇布局，實現各類創新要素的精準協同、高效聯動，最終釋放出1+1大于2的系統效能。

最后是包頭對營商環境的重視。

包頭GDP突飛猛進的這五年，也是“全面擦亮‘包你滿意’‘包你放心’營商環境品牌”的五年。

從過去的種種行為來看，重視營商環境已經成為了包頭的一種“習慣”。

因此在最近的大會上，它進一步提出了打造“全區最優、全國一流”營商環境的更高目標。

目標的背后，是被稱為“‘五聚焦五提升’部署”的清晰路線圖，包括打造宜企宜業投資環境、提高政務服務效率等十項任務。

可以預見，這份透明與堅定，未來還將進一步增強包頭在產業界的吸引力。

草原長風起，鋼城向新行。

當一座城市把企業家放在C位，把創新刻進肌理，把誠意給到人才，自然能掙脫資源型城市的宿命，成為中國產業版圖上無可替代的“價值磁極”。

這正是包頭為轉型中的資源型城市寫下的生動注腳：

能定義一座城市的，從來不是過去，而是未來。不是地下的礦藏，而是向上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