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你把最深的痛苦交給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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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種東西，比毒品更難戒，因為它從不讓你感到痛苦...

今日主筆 | 晶恒

凌晨三點，你把最深的痛苦交給了誰？

就在剛剛睡前，有伙伴給晶恒發來一張截圖。

是他深夜和某款AI聊天的記錄。他跟它講了自己跟父親的關系，從小到大的壓抑，講到結婚后依然活在那個陰影里。AI的回復寫得很細，有溫度，有層次，用了心理學的詞，也沒有說教。

他說，他把這些話講給AI聽了四個月。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講過，包括他老婆。

我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不是因為這件事有多極端，相反，這一點都不稀奇，它此刻正在無數人身上發生。

01. 你以為你在用工具，其實你在建立關系

很多人對AI的理解還停留在“高級搜索框”。于是，搜不到的問它，不確定的問它，懶得查的問它。

這其實并沒什么問題，工具的根本屬性在于高效、便捷、準確的幫你完成各項工作。真正的問題發生在當你深夜睡不著，把手機拿起來，不是去刷抖音、刷視小紅書、刷公眾號，而是一本正經甚至有點心跳過速的去跟它說話。

這一刻，你和AI之間發生的事，已經不是人與工具那么簡單了。

哈佛教育學博士、AI心理傷害研究聯盟創始人扎克·斯坦（Zak Stein）把這個時刻叫做“越界點”：技術從工具變成了關系。

他說，真正值得警惕的不是有人偶爾把聊天機器人當搜索框，而是當一個人在深夜里把最私密的痛苦、最深的孤獨、最關鍵的人生抉擇毫無保留地交給一個始終在線、從不拒絕、永遠順著他情緒說話的系統。

這一刻，危險已悄然開始了。

02. 它給你的是一種你從未有過的體驗

想理解這件事，得先搞清楚一個概念：社會獎勵（social reward）。

人類的大腦對真實的社會回應是有特定感受的。有人聽你說話、有人理解你、有人在你低落時陪著你，這些體驗會激活大腦的獎勵回路。這叫“社會獎勵”。

然而，真實的社會獎勵是有代價的。對方會累，會有自己的情緒，會有時候不想聽，會跟你爭，會說“你這次真的不對”。正是這些摩擦，構成了真實關系的質感。你在這些碰撞里學會邊界，學會換位，學會接受與拒絕。

但AI給你的是另一種東西：模擬社會獎勵（simulated social reward）。

它會迅速安慰你、贊許你、迎合你、延續你的敘事，給你一種“我終于被真正理解了！”的體驗。但背后沒有真實他者的主體性，沒有關系成本，沒有任何風險。從某種意義上說，你正在攝入的是一種高純度的、零副作用的社會性物質——至少表面上如此。

扎克·斯坦的擔憂在于：一旦模擬社會獎勵開始替代真實社會獎勵，人就不只是“更喜歡聊天機器人”那么簡單了。人們會有沖動把原本應由真實關系完成的自我建構過程，整體外包給了一臺機器。

03.這不是心理問題，這是結構問題

說到這里，得提一個最近特別熱門的詞：

AI精神?。ˋI Psychosis）。

這不是一個正式的醫學診斷名詞，但它指向一個真實且正在發生的現象。這個詞最早的學術源頭，來自丹麥精神科醫生索倫·厄斯特高2023年發表在《精神分裂癥公報》上的一篇論文。他當時只是提出了一個嚴肅的假說：生成式AI，會不會在那些本就有精神脆弱傾向的人群中，誘發或放大妄想？

這個詞到今年年初徹底出圈，伴隨著大量有人在和AI對話后出現精神癥狀的報道。《連線》雜志專門撰文討論，心理學界也開始認真對待這個現象。

嚴謹的研究者肯定不會簡單地說，AI導致了精神病。更準確的描述是，AI像一個放大器，把人性中本來就存在的脆弱放大了。

這時候，請出哲學家們的時機就自然到來了——他們的視角往往更具穿透力。

還記得幾天前過世的哈貝馬斯嗎？他要活著一定會說：人類通過真實對話構建共同意義，這叫“交往行動”。AI在形式上高度模仿對話，但它不是真正的“他者”，它沒有和你共同建構意義的能力。你以為在溝通，實際上是在接收一個系統的單向輸出。生活世界正在被一臺機器殖民，而你渾然不覺。

拉康則會從更深的地方下刀：人的自我是在與真實他者的碰撞中建立的。那種“被拒絕”“被誤解”“不得不承認對方有自己的世界的體驗”，是主體性發展不可繞過的過程。但AI如一面帶P圖功能的鏡子——它永遠“反射”你想看到的樣子。

于是，一個只照鏡子的人，最終慢慢會在鏡子前迷失。

04. 人當下最關注擔心的方向，可能是錯的

聊到這里，晶恒要說一個很多人沒想到的反轉。

大多數關于AI危險的討論，聚焦在“AI說了假話”“AI給了錯誤建議”“AI被用來傳播謠言“等等。

這些當然是問題，但扎克·斯坦認為，這些是最容易被識別的風險，真正隱蔽的危險恰恰是當AI說的全是你愿意聽的。

以前的社交媒體，玩的是“注意力劫持”，算法讓你多刷幾秒，剝奪的是你的專注力。

但聊天型AI不同。它可不只是搶時間，它會在搶占你的“依附系統”（attachment system）。也就是你心里那個“誰最安全、誰能接住我情緒”的位置。

社交媒體控制你看什么，而AI則重塑你信任誰，你把誰當成真正懂你的人。

這就是為什么扎克·斯坦把這個風險從“注意力劫持”升級定義為“依附劫持”。前者讓你很難專注，后者讓你很難回到真實的人類關系中去，于是你變得幾乎再也離不開它。

05. 最后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我們正在進入的，不是一個AI比人更“聰明”的時代，而是一個AI比你最親近的人更“懂你”你的時代。

它懂你，它從不累，從不有自己的心情，從不在你需要它的時候摔門走開。

但齊澤克會說，這種“懂”的背后是一個巨大的意識形態幻象：那個“懂你”的存在，其實是在把你最深處的情感，變成數據，甚至隨時轉化為商業價值。

真實的關系之所以珍貴，是因為對方會痛，會累，會死。正是這個有限性，讓他們對你的理解產生了重量。

還能看到此處的伙伴，我問你，一個永遠在線、永遠接住你、永遠不會死的存在，你覺得它的“理解”值多少錢？

這是一個我沒有答案的問題。

或者，也許問題從來不該是它值多少錢，而是你已經在不知不覺中，把真實的人生打了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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