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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俄羅斯做工程16年,娶了本地姑娘生2個兒子,回國時她家派專機送我,我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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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俄羅斯做工程16年,娶了本地姑娘生2個兒子,回國時她家派專機送我,我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家里都安排好了,保證你和孩子們順利回國。”

我在俄羅斯做工程整整十六年,從一個懵懂闖世界的年輕人,熬成了兩個兒子的父親。

十六年來,我和柳芭相濡以沫,她陪著我跑工地、盯項目,從不抱怨我常年忙碌,也從未主動提起過她的家庭,只說父母是普通的生意人,常年在外奔波。

我從未懷疑過什么,只當自己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能在異國他鄉,遇見這樣一個溫柔賢惠、不離不棄的姑娘。

孩子們漸漸長大,我愈發思念故土,和柳芭商量后,決定帶著全家回國定居。

我本以為回國只是一場普通的遷徙,收拾行李、訂好機票,簡單又尋常,可柳芭卻笑著說,不用麻煩我,家里會安排好一切。

直到出發那天,一輛黑色的轎車將我們送到機場,眼前的景象讓我徹底愣住——停機坪上,一架私人專機正靜靜等候,機組人員恭敬地站在兩側,齊聲向柳芭問好。

我轉頭看向身邊的妻子,她臉上的溫柔依舊,眼神卻多了幾分我讀不懂的威嚴。

我攥緊她的手,聲音有些發顫:“柳芭,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笑意溫柔卻帶著一絲神秘,而我此刻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十六年來,我從未真正了解過我身邊的這個女人,她的真實身份,遠比我想象的要驚人得多……


認識我的人都說我這人有個毛病,不見棺材不掉淚。

十六年前,我揣著八百美元從黑龍江綏化坐綠皮火車到哈爾濱,又轉火車到滿洲里,再從滿洲里坐國際大巴,晃晃悠悠了三天兩夜,才踏進俄羅斯赤塔州的地界。從一個最底層的工地小工做起,一鍬水泥一鍬砂石地往上干。

妻子柳芭是我在工地上犯胃病,去附近一家小診所輸液時認識的,說話嗓門不小,但干活利索,眼睛是那種很深的灰藍色。

倆人結婚十一年,生了兩個兒子,日子過得吵吵嚷嚷,但也熱乎。

可就在四個月前,我決定帶全家回中國定居,機場那一幕,讓我腳底下像灌了鉛,愣在那兒半天挪不動步。

一架深灰色的私人飛機停在專用的停機坪上,柳芭的家人站在舷梯邊上等著。

當我看見飛機尾翼上那個徽記時,手里捏著的護照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2007年冬天,黑龍江綏化下了場幾十年不遇的大雪,把村口那棵老楊樹的樹杈子壓斷了好幾根。

我蹲在自家門檻里頭,手里捏著一封信,信封上貼了好幾張外國郵票,皺巴巴的,是我表哥王海從俄羅斯赤塔寄回來的。

信上字寫得歪歪扭扭,說俄羅斯這邊遠東開發,建電站、修鐵路、蓋房子,到處缺人手,一個月能落下三千多美元,問我干不干。

三千多美元。

我把這個數在腦子里翻來覆去念叨了好幾遍。

那時候我在綏化市里的建筑隊干了五年,和灰、砌磚、爬腳手架,一個月到手一千五百塊,逢年過節老板能給包二百塊錢紅包就算不錯了。

家里是啥光景,我閉著眼睛都能數出來——我媽的老寒腿藥每個月不能斷,得三百多;我爸前年開拖拉機翻溝里,腿壞了,干不了重活,天天在家嘆氣;我妹剛上大專,學費加生活費一年一萬五打不住;老房子是土坯的,山墻裂了道縫,年年說要修,年年拿不出錢。

“大慶,你看啥呢?”我媽裹著件舊棉襖從里屋挪出來,腳步有點飄。

“媽,我想去俄羅斯。”我沒抬頭。

“那地方多遠吶?”

“遠東,老毛子那邊,聽說比咱們這兒掙錢容易點兒。”

我媽沉默了好一會兒,嘆了口氣:“去吧,家里有我呢。”

就這一句,沒掉眼淚,也沒多囑咐,可我聽出來了,她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

可沒錢,舍不得頂啥用。

辦手續前前后后折騰了快三個月,簽證卡得尤其嚴,幸好表哥在那邊找了個有點門路的中間人擔保,才算批下來。

2008年三月中,我在哈爾濱站上了開往滿洲里的火車,又從滿洲里擠上了那種座椅硬邦邦的國際大巴。兜里揣著八百美元,行李箱里塞了兩套舊工裝、一雙膠鞋、一把水平尺,還有我媽偷偷塞進來的一包炒松子。

大巴開出國門的時候,我扒著臟兮兮的車窗往外看,黑土地越來越模糊,最后什么都看不見了。

我心里跟自己說,掙夠了錢就回來。

沒成想,這一走就是十六年。

赤塔的春天比我想的還冷,下車的時候是后半夜,站臺上的風刮在臉上像小刀子。表哥王海舉著個硬紙殼牌子在出站口等我,紙殼上用黑筆寫著“劉大慶”仨字,旁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箭頭,也不知道指哪兒,整張紙殼被風吹得直晃蕩。

“哥!”我拖著箱子往前沖。

表哥黑了,也壯實了,身上套了件看著挺厚的皮夾克。

“走,先回住的地方,明天就上工。”

住的地方是工棚,八個人一間,燒著個大鐵爐子,但后半夜火滅了能凍醒。

工地的活是修一個水電站的附屬設施——赤塔州一個老電站的擴容項目,工期挺緊,活不輕。

頭一個星期我差點讓攪拌機卷了袖子,表哥事后罵我:“魂兒丟家里了?眼睛干啥使的?”

“沒丟魂,就是這機器跟咱國內的不太一樣,不順手。”我搓著擦破皮的手腕子,嘴上不服軟。

“你以為俄羅斯的機器跟咱綏化工地一個樣?這邊玩意兒笨重,你得從頭適應。”

我沒吭聲,心里憋著股勁兒,當天晚上抱著本俄文操作手冊,連蒙帶猜看到后半夜。

工地上的日子,夏天曬得人脫皮,冬天凍得骨頭縫疼。

吃苦我倒不怕,啥苦沒吃過。我最怵頭的是跟人說不上話。

工地上啥人都有,俄羅斯本地的、從烏茲別克斯坦來的、還有幾個朝鮮的,加上我們這幾個中國人,說話嘰里呱啦,跟進了蛤蟆坑似的。

表哥海子教了我幾句最常用的俄語:謝謝、你好、這個多少錢、小心、停下。

“夠用了,先把活干好是正經。”他說。

夠用啥呀。

有一回我跟工地上一個俄羅斯工頭對材料單子,比劃了半天,誰也聽不懂誰,最后在地上拿石子畫了半天才算弄明白。那天晚上我蹲在工棚外頭抽了半盒“琥珀”煙,下定決心,這俄語非得學會不可。

沒課本,就跟工地上一個烏茲別克的老哥阿卜杜勒學。

阿卜杜勒說話帶著塔什干口音,但人耐心,我送了他兩瓶二鍋頭當學費,他就蹲在工地邊上,一個詞一個詞地教我。

半年以后,我能跟本地工人吵吵了。

一年以后,我能跟工頭掰扯施工上的事兒了。

工地的項目經理老趙是河北人,在俄羅斯混了十來年,眼毒。

“大慶,你小子腦袋不空,下個月調你去材料組,工資給你漲三成。”

打電話回家,我媽問:“那邊吃得上飯不?”

“面包、土豆、紅菜湯,能吃飽。”

“吃飽就行,別瞎花錢。”

掛了電話,我在工棚外頭蹲了半天,煙頭扔了一地。

水電站那邊的活干完,我沒跟大多數人一樣收拾鋪蓋回國,而是留下來接了另一個活兒,是個木材加工廠的擴建項目,地點在烏蘭烏德。

烏蘭烏德這地方,貝加爾湖邊上,夏天風景是好,可冬天那風刮起來,真要命。城里木頭房子多,教堂頂是洋蔥頭,街上總能聞到烤列巴和熏魚的味道。

我在這地方一待就是四年,從材料員干到了現場施工員,手底下管著三十來號人。

有一年秋天,我左胳膊讓崩起來的木屑劃了道大口子,工地的急救包對付不了,工友把我送到城里一個小診所。

診所就在一條小街里,門臉不大,但里頭收拾得挺干凈。

前臺坐著個本地姑娘,圍著條深咖色的頭巾,臉盤圓潤,眼睛是灰藍色的,看人挺直接,說話嗓門不小。

“坐下,我看看。”她說的是俄語,有點口音。

我把胳膊伸過去,她戴上橡膠手套,湊近了檢查傷口。

“木頭片子劃的?”

“嗯。”

“口子不淺,得縫幾針。”她說得平常,跟說“今天天氣不錯”似的。

“……縫針啊。”

“怎么,怕疼?”她抬眼瞥了我一下,眼神里有點挪揄的意思。

“不怕,縫吧。”我咬著后槽牙說,心里其實有點怵,但面子不能丟。

縫針的時候,她手很穩,動作也快。

“你在哪個工地?”她一邊收拾東西一邊隨口問。

“城西那個木材廠。”

“中國人干的活兒?”

“對,你咋知道?”

“這條街上常能看見中國工人,這兩年特別多。”她把紗布最后打了個結,“行了,三天后來換藥。”

“謝謝,你叫啥名?”

她停頓了一下,說:“柳芭。”

“柳芭。”我把這名字在嘴里過了一遍,“好記,我叫劉大慶,中國人。”

“我看出來了,”她把手套摘了扔進垃圾桶,“你說俄語有東北口音。”

我愣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來換藥的時候,多說俄語,練練沒壞處。”柳芭說完,轉身進了里屋。

三天后我去換藥,倒不是因為傷口真需要換,是這三天我老睡不踏實,腦子里總晃悠那雙灰藍色的眼睛。

換完藥,我磨蹭著問了問附近哪有賣工具的,多待了七八分鐘。

第五天我又去了,說傷口周圍有點刺撓。

柳芭看都沒看我,直接說:“長新肉呢,刺撓正常,不用來了。”

“那我……能不能請你喝杯茶?就那邊茶攤。”

她停下手里的活,抬頭看我。

“你知道我們這兒的習慣不?”

“知道點兒。”

“單身男的跟女的不興隨便單獨處。你來診所是看傷,不是干別的。”她話說得挺直,可那雙眼睛看著我的時候,我總覺得里頭還有點別的意思。

我蔫頭耷腦地走了,可沒死心。

每天下工繞點遠從那條小街過,偶爾碰見柳芭出來買東西,就幫她拎袋子。

有一回診所進了幾箱繃帶和藥水,送貨的扔門口就走了,我正好路過,吭哧吭哧給搬了進去,她道了謝,態度好像松了那么一點。

我從集市上買了罐頂好的魚子醬,托阿卜杜勒的媳婦以“感謝幫忙”的名義給送過去,柳芭沒退回來。

就這么不緊不慢地處了四個來月,我終于等到個機會。

那天是俄羅斯的“謝肉節”最后一天,整條小街挺熱鬧,柳芭關了診所出來,在街邊小攤買烤餅,旁邊沒啥人。

“節日快樂。”我用俄語說。

柳芭看了我一眼,嘴角動了動,算是笑了。

倆人站在街邊,一人手里拿著塊烤餅,也沒啥話說,可誰也沒急著走。

“你一個人過節?”我先開口。

柳芭沉默了一下,說:“嗯。”

“不回父母家?”

“沒什么家可回。”她說得平淡,可語氣里有點什么東西沉下去了,沉得挺深,像石頭扔進井里,咚一聲就沒影了。

我沒往下問。

“那上我們工地食堂吃吧,大師傅會做紅燴牛肉,過節湊個熱鬧。”

柳芭盯著我看了好幾秒,最后說:“行。”

那頓飯吃得亂哄哄的,工地上那幫伙計吵吵嚷嚷,阿卜杜勒特意換了件花襯衫來湊熱鬧,抱著一大盤抓飯,非要給柳芭唱他們烏茲別克的祝酒歌,調子跑到西伯利亞去了。

可我記得,柳芭那天笑了好幾回,笑起來眼角有點細細的紋路。

我覺得那天食堂的紅燴牛肉,特別香。

之后倆人見面越來越勤,我下工了就往那條小街溜達,她有時候會在門口站著,倆人就去街心公園的長椅上坐會兒,看看鴿子,喂喂麻雀,東拉西扯。

她在莫斯科醫科大學念的護理,畢業回了這邊,在這小診所干了兩年多。

父親很早就沒了,母親在莫斯科,她跟家里幾乎不聯系。

“為啥?”我問。

“說來話長。”每次問到這兒,她就把話頭岔開。

有一回我們坐在公園長椅上,她看著遠處結冰的湖面,我隨口說:“你一個人在這邊,不悶得慌?”

柳芭轉過臉,沒說話,可我看見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悄悄攥成了拳頭,攥得指節有點發白。

2013年夏天,我跟柳芭提了結婚的事。

沒有戒指,也沒買花,就坐在公園那張掉漆的長椅上,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

我從兜里掏出一根紅繩,是我媽托表哥捎來的,說是老家的講究,戴著保平安。

“柳芭,咱倆結婚吧。”

她看著那根紅繩,半天沒動彈。

“你知道在俄羅斯,外國人娶本地姑娘多麻煩不?”

“知道,得政府批,得辦一堆手續,還得家里同意。”

“得家里同意。”她抬頭看我,眼神復雜,“你等我一陣子,讓我去處理。”

“要不我跟你一塊去?”

“不行。”她說得斬釘截鐵,“你千萬別自己去,你不懂這邊這些彎彎繞,搞不好更麻煩。信我,我來辦。”

這“一陣子”用了小半年。

這小半年里,柳芭變得話少,有時候接完電話出來,臉色發青,眼圈紅著。

“是不是家里不同意?”我問她。

“還在談。”

“到底談啥呢?有啥條件談不攏?我這個人哪不行,你告訴我,我改。”

“不是你的問題。”她有點煩躁地打斷我,“你別問了,等信兒。”

那幾個月,我夜里躺在工棚經常睡不著,翻來覆去想不明白。表哥海子看出來了,問我咋了,我說處了個對象,他當場給了我一巴掌:“你小子,本地的?你這是給自己找病啊。”

“我不怕病。”

“行,你牛。”表哥翻個身接著睡,說這種事他幫不上忙。

那年入冬前,柳芭終于來找我,說家里同意了。

我高興地一把抓住她的手。

可柳芭臉上看不出多少喜色。

“有啥條件?”我直接問。

“家里人不出席婚禮,咱倆自己辦。”

我聽了,心里不是個滋味。

“是不是瞧不上我?覺得我就是個外來打工的?”

“不是這么回事。”柳芭搖頭,“他們有他們的考慮,你別問了,總之是同意了,你就說你要不要娶我吧?”

“要,當然要。”

婚禮在烏蘭烏德一個小教堂辦的,來的人不多,工地上幾個處得好的兄弟,診所的兩個女同事。

我買了身藏藍色的西裝,柳芭穿了件墨綠色的長裙,頭發盤了起來。

表哥王海喝了兩杯伏特加,臉紅脖子粗地摟著我肩膀說:“大慶,你小子行,比我強。”

“哥你也趕緊找一個。”

“我可沒你這個膽兒。”

婚后,柳芭把診所的工作辭了,在家待著。

我有點過意不去,說:“你不干了?在莫斯科學了好幾年……”

“學東西是讓自己長本事,不是非得出去干活。”她說得理所當然,“等以后有了孩子,哪還有工夫想工作的事。”

我們在烏蘭烏德老城區邊上租了個兩居室,日子緊巴,但倆人都不嫌。

柳芭做飯有一手,紅菜湯、土豆燒牛肉、烤肉餅,樣樣拿手。

我教她做中國菜,地三鮮、鍋包肉、酸菜粉條。

“你們中國人做菜,啥都往鍋里扔。”柳芭看著一鍋亂燉的地三鮮直皺眉。

“你們俄羅斯人做菜,啥都離不開土豆和奶油。”我回嘴。

“因為土豆和奶油好吃。”

“那酸菜也好吃,你不吃。”

柳芭抄起鍋鏟作勢要敲我,我哈哈笑著往后躲,小廚房里都是笑聲。

2014年,大兒子劉志軍出生,俄羅斯名字叫安德烈。

2016年,老二劉志國出生,叫伊戈爾。

兩個兒子,一個比一個淘,整棟樓的鄰居沒有不認識我倆的。

可有件事,一直是我心里的一根刺。

柳芭的家里人。

結婚十一年,我從來沒見過她任何一個家里人,一張照片都沒見過。

一提家里,她就把話岔開,問急了就說“咱過咱的日子就行”。

我起初以為她家里真有什么難處,或者有啥見不得光的事。后來我發現不對——柳芭從來不缺錢。

她不工作,可孩子們的東西從來都挑好的買。

老大志軍上學,她給他報了烏蘭烏德最好的私立學校,一年學費好幾萬盧布。

“這錢哪來的?”我翻著繳費單問她。

“以前的積蓄。”

“你在診所才干了兩年多,能攢多少?”

“我省著花。”

她說得理直氣壯,我說不過她。

兩個孩子都上那所私立學校,一年學費加起來比我掙的還多。

柳芭每次說“我來處理”,錢就莫名其妙有了,從來沒讓我為錢發過愁。

我翻過她的包,找到一張銀行卡,可不知道密碼。我翻過她手機,有密碼,打不開。我翻了一圈,啥也沒找著,最后只能把一肚子疑問咽回肚子里。

還有件事更怪。

每個月快到月底那幾天,柳芭一定會出門一趟,早上走,天擦黑才回來,打扮得比平時正式,戴著平時不戴的珍珠項鏈,穿上她最好那件駝色大衣。

有一回我在窗戶邊看見她上了一輛黑色的吉普車,車牌號只有三位數,車窗玻璃顏色很深,看不清里面的人。

“誰的車?”我問她。

“一個老朋友的。”

“啥朋友?”

“在莫斯科上學時候認識的。”

“莫斯科的同學在烏蘭烏德,開三位數車牌的車?”我壓著嗓子問她。

“俄羅斯有錢人多得是,你見得少。”

我把那個車牌號記在腦子里,找機會問了工地上跟了我好些年的老俄羅斯工人瓦西里。

瓦西里愣了一下,說:“你在哪兒看見這車的?”

“街上。”

瓦西里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后用俄語慢慢說,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這種車牌不是一般人能用的,你最好別多打聽。”

那天吃飯,我一口一口嚼著,啥味兒也沒嘗出來。

這事我沒再問柳芭,心里那根刺卻越扎越深。

還有一回,老二志國發高燒,柳芭當機立斷,叫了輛車直接去了烏蘭烏德最好的私立醫院,住進了單人病房。

我看了繳費單,腿都軟了。

“這得多少錢?”

“錢已經付了。”

“誰付的?”

“我。”

“你咋付的?”

“大慶,”柳芭轉過臉看著我,眼神沉沉的,“你別問了,志國病好了不就行了?”

我看著病床上睡著的小兒子,把后面的話咽了回去。

可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醫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把這些年想不通的事一件件在腦子里過——柳芭不缺錢,每個月月底固定出門,那輛三位數車牌的黑色吉普,兩個孩子上萬的學費從來沒讓我操過心,還有她從來不提的家里人,從來沒見過面的背景……

越想越覺得她背后有什么東西,深得看不見底。

2023年,我參與的一個遠東物流中心項目完工,拿到了這些年最大的一筆項目獎金。

那年我四十三歲。

表哥海子兩年前就回國了,走的時候說:“大慶,別干太久了,咱媽盼你回去呢。”

我媽老了,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我爸是2020年秋天沒的。他走那天我正在工地上開安全會,手機調了靜音沒聽見,等散了會拿起來一看,我妹打了十幾個未接電話。

我當天請了假,買了最近的機票飛哈爾濱,再轉車趕回綏化,到家的時候我爸已經入土了。

我站在我爸墳前,跪下去的時候腿直發軟,不知道說啥,最后就擠出一句:“爸,我回來了。”

可我回來晚了。

那次回去,時間太短,前后就一個星期,我媽送我去車站的時候一句話沒說,就站在站臺邊上看著我,眼睛一眨不眨的,直到大巴車開出去老遠我才收回目光。

2022年,我又請了一次長假回去。

那次在家待了快一個月,我媽比兩年前又老了不少,頭發差不多全白了,走路得扶著東西。

“媽,我帶你去醫院瞧瞧。”

“不用,老毛病,沒啥大事。你在那邊咋樣?兩個孫子好嗎?”

我把手機里的照片翻給她看,兩個小子并排站著,大的九歲,小的七歲,虎頭虎腦。

我媽戴上老花鏡,把手機拿遠了又拿近,看了好半天,然后放下手機,摸了摸我的手,說:“大慶,該回來了。”

這句話像根針,扎在我心口,拔不出來。

那年秋天,工地上的中國工友開始一批批往回走,俄羅斯這邊的項目高峰期過了,新合同越來越難簽,很多人說與其在這邊耗著,不如回去找機會。

“柳芭,我想回中國了。”那天吃過晚飯,我把這話說出來,語氣不是商量,是定了。

柳芭放下手里的茶杯,抬頭看著我,沉默了很久。

“啥時候?”

“明年開春,趁倆孩子年紀還小,回去轉學也方便。”

柳芭點了點頭,說:“行,我跟你走。”

我沒想到她答應得這么痛快。

“你就這么走了?離開這兒,去中國,不怕不習慣?”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她說完,低頭收拾桌上的碗碟,背對著我,聲音平得聽不出起伏,可我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接下來幾個月,我開始辦各種手續,簽證、檔案、孩子的轉學證明、柳芭的護照……事情多得頭疼。

可我發覺,自從提了回國的事,柳芭的狀態明顯不對了。

她開始頻繁地背著我打電話,總是等我出門或者進浴室之后才接,聲音壓得很低。

有一晚我起來喝水,聽見她在陽臺上說話,俄語,說得很快。

我站在黑影里沒動,只隱約聽見幾個詞——“不行……必須說……時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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