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酒席過后，74歲的徐老伯（化名）老先生出現了咳嗽、咳痰、發燒的癥狀，本以為只是普通感冒，沒想到病情一路惡化，肺部病灶快速增大、壞死，抽絲剝繭后終于揪出了致命元兇。而在這場與死神的較量中，除了精準的抗真菌藥物，每天吃的幾個雞蛋也成了病情逆轉的“大功臣”。

今天，同濟大學附屬上海市肺科醫院呼吸與危重癥醫學科主任醫師梁碩、主治醫師黃華蓉就來詳細講述這個病例，給呼吸慢病、糖尿病的患者朋友們提個醒。

酒席后“感冒”越治越重，是誰在肺里興風作浪？

徐老伯是土生土長的莊稼人，有多年糖尿病病史，平日里既不規律監測血糖，也沒有嚴格遵醫囑用藥控糖，血糖值常年飄在安全線以上。就在1個月前，徐老伯去鄰村參加親戚舉辦的酒席，席間免不了大魚大肉、推杯換盞，之后便出現了咳嗽、咳痰的癥狀，并且渾身發冷、體溫最高達到了38℃。

起初，徐老伯只當是受了涼、得了普通感冒，便沒有太放在心上。直到發燒、咳嗽等癥狀總不見好，連下地干活的力氣都沒有了，他才在家人的反復催促下到當地市人民醫院就診。胸部CT結果情況遠比他預想的糟糕：雙肺布滿了散在的感染灶，還有多發的小結節，胸腔和心包里出現了少量積液。

醫生當即給他開具了左氧氟沙星，每天規律輸液抗感染治療。可一連幾天的藥輸下去，徐老伯不僅原有的癥狀沒有得到緩解，咳出來的痰液里竟然還斷斷續續出現了鮮紅的血絲。

眼看病情得不到控制，徐老伯再次到醫院就診。這一次，醫生為他安排了氣管鏡檢查，鏡下深入病變部位留取了肺泡灌洗液，進行了病原微生物基因檢測，終于揪出了躲在肺里興風作浪的元兇——小孢根霉。它屬于毛霉菌的一種，是能引發致命侵襲性感染的真菌。醫生當即建議徐老伯盡快到省會大醫院進一步治療。

在省會醫院，徐老伯用上了抗真菌藥物，可復查胸部增強CT卻發現左肺胸膜下出現了大片高密度影，還伴有明顯的組織壞死、積氣，已經侵犯到了胸膜，對照半個月前的CT結果即可發現病灶明顯增大、病情還在進展。家屬萬分焦急，最終決定轉院到上海的醫院尋求一線生機。

死亡率較高的肺毛霉病，為何偏偏挑中了徐老伯？

很多朋友可能從未聽說過肺毛霉病，但毛霉菌其實就藏在日常生活環境里，我們呼吸的空氣里、戶外的土壤中、久放發霉的米面果蔬上都可能存在毛霉菌。

免疫力正常的健康人即便接觸到毛霉菌也很少會發病，可一旦面對免疫力低下、有基礎疾病的人群，毛霉菌就會撕下無害的偽裝，一旦突破防御侵入肺部，就會引發致死率極高的侵襲性肺毛霉病。

從全球視角看，糖尿病是毛霉病最常見的潛在基礎疾病，約占所有患者的36%-40%。徐老伯血糖控制欠佳、糖化血紅蛋白達到了6.9%，高血糖會削弱免疫細胞的吞噬、殺菌能力，并且血液中過量的葡萄糖是毛霉菌生長、繁殖的“絕佳養料”。哪怕沒有其他嚴重的免疫缺陷，單單失控的血糖，就足以給毛霉菌留下致命的可乘之機。

毛霉菌有一個極強的致病特點，它的菌絲會侵犯肺部的血管，導致血管里形成血栓，肺部組織因為缺血缺氧快速壞死。這也是為什么短短20天徐老伯肺部普通的炎癥結節就發展成了大片壞死病灶。

文獻報道，兒童白血病合并肺毛霉病的死亡率為26.3%，成人肺毛霉病的死亡率因基礎疾病和治療及時性而異，免疫功能低下者死亡率更高。早期識別感染、有效應用抗真菌方案是拯救生命的關鍵。

徐老伯能最終確診，離不開氣管鏡灌洗液的病原微生物基因檢測。很多肺部感染用了常規抗生素沒效果又找不到致病菌的時候，這項檢測能快速、精準地揪出普通檢測查不到的真菌、少見細菌，為治療搶出寶貴的時間，這也是目前肺部疑難感染診斷里非常重要的手段。

量身定制的治療方案，讓徐大伯一步步走出生死險境

抵達上海的醫院后，梁碩教授的醫療團隊為他制定了全面的治療方案，一步步把他從生死線上拉了回來。

徐老伯自愿參加了由中日友好醫院牽頭、上海市肺科醫院參與的肺毛霉病全國多中心臨床研究，通過隨機分組，接受了兩性霉素B脂質體單藥治療。這是目前國內外指南一致推薦的肺毛霉病一線治療藥物，相比傳統劑型，它的抗真菌效果更強，副作用也更小。

不過，用藥過程也并非一帆風順。用藥第4天，徐老伯的血肌酐升高了，這提示腎臟出現了藥物相關的損傷。醫療團隊立刻調整了用藥劑量，同時給了水化、保腎的治療，腎功能很快就恢復了正常，后續也一直穩定用藥，沒有再出現嚴重的不良反應。

規范治療的第10天，迎來了第一個振奮人心的好消息，復查胸片顯示徐老伯左肺原本大片的實變病灶出現了吸收好轉。為期28天的抗真菌療程結束后，左肺實變影基本完全吸收好轉。

圖片1：兩性霉素B脂質體靜滴治療10天后胸片對比左肺實變影較前有所吸收好轉。

圖片2：兩性霉素B脂質體靜滴治療28天胸部CT對比左肺實變影基本完全吸收好轉。

順利出院后，徐老伯的抗真菌治療并沒有就此停止，我們為他制定了口服艾沙康唑的降階梯序貫治療方案，用以鞏固治療效果、降低病情復發的風險。

除了藥物治療，徐大伯每天吃的3-4個雞蛋也是逆轉病情的“大功臣”

回顧整個治療過程，抗真菌藥物是“攻城”的主力，而營養支持是“固本”的基礎，二者缺一不可。

徐老伯剛入院時，查血發現其白蛋白只有32.1克/升，前白蛋白只有 120.3毫克/升。白蛋白和前白蛋白是判斷營養狀況的核心指標，數值越低說明營養狀態越差，免疫力也越弱，感染就越難控制，甚至死亡率會更高。其中白蛋白反映中長期的營養狀況，前白蛋白半衰期只有2-3天，能非常靈敏地反映短期營養補充的效果。

而肺毛霉病本身就是高消耗的疾病，徐老伯還有糖尿病，既要補充營養，又不能攝入過多碳水化合物，在兩難處境下，雞蛋就是非常理想的優質蛋白來源。他每天吃3-4個雞蛋補充足量的優質蛋白質，出院時白蛋白升到了43.4克/升，前白蛋白升到了318.5毫克/升，營養指標的提升和肺部病灶的完全吸收幾乎是同步的。

圖片3：徐大伯在院期間通過營養補充后的血清白蛋白和前白蛋白變化趨勢。

蛋白質補充通過支持免疫功能、調控炎癥反應、促進組織修復，與抗真菌治療形成協同效應，才最終實現了病情的逆轉。

給所有呼吸慢病、糖尿病朋友的4個重要提醒

徐老伯與致命真菌生死博弈的經歷，給我們每個人、尤其是患有糖尿病等慢性基礎疾病的朋友敲響了警鐘：

首先，久咳發熱不愈不能只當普通感冒硬扛、亂用藥。不少朋友出現了咳嗽、咳痰、發燒等癥狀的第一反應就是“著涼感冒了”，要么自己在家硬扛，要么自行服用感冒藥。但徐老伯的經歷告訴我們，若是用了常規感冒藥治療超過1周仍沒有好轉、甚至癥狀加重時，千萬別再抱有僥幸心理。一定要盡早到醫院完善檢查，明確肺部是否存在感染、感染的性質如何，避免像徐老伯一樣延誤診斷。

其次，平穩控糖是糖尿病患者減少感染的第一道防線。很多糖友只知道長期高血糖會引發糖尿病足、尿毒癥等慢性并發癥，卻不知道失控的血糖更會抑制免疫細胞的吞噬、殺菌能力，相當于給毛霉菌、細菌、結核分枝桿菌等各種病原體敞開了入侵的大門。同時，血液里過量的葡萄糖更是致病菌繁殖的養料，徐老伯正是因為長期血糖控制不佳，才給了毛霉菌入侵的可乘之機。

在這里也提醒所有糖尿病患者一定要遵醫囑規范用藥、規律監測血糖，定期復查糖化血紅蛋白，掌握近3個月的平均血糖水平，把血糖長期穩定在醫生制定的目標范圍內。

此外，在抗感染治療中，營養支持和精準用藥同等重要。不管是普通肺炎、慢阻肺病急性加重，還是像徐老伯這樣的侵襲性真菌病，身體發生感染就會進入高炎癥、高消耗的狀態，體內的蛋白質會被分解消耗。而蛋白質是修復受損組織、合成免疫細胞、維持機體免疫力的重要原料。糖尿病合并感染的患者優先選擇雞蛋、牛奶、瘦牛肉、魚蝦、豆制品這類優質、低升糖指數的蛋白來源，在嚴控精制碳水攝入的同時，保證足量的蛋白供給。

最后，規范、足療程的抗真菌治療是防復發的關鍵。哪怕癥狀好轉、病灶吸收，患者們也不能擅自停藥。就像徐大伯靜脈輸液28天病灶基本吸收，還是需要口服藥繼續鞏固，總療程要根據病灶吸收情況、基礎疾病控制情況來定，擅自停藥很容易導致感染復發、耐藥，后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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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家簡介 黃華蓉

上海市肺科醫院呼吸與危重癥醫學科主治醫師，同濟大學醫學院臨床醫學博士，美國康奈爾大學聯合培養博士。上海市醫學會慢病管理專科分會青年委員，上海市優秀專培呼吸醫師，第五屆呼吸慢病管理全能挑戰賽全國總冠軍。研究方向為肺部感染與免疫應答，發表多篇SCI論文和醫學科普文章，參編論著2部，主持1項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青年項目。

專家簡介 梁碩

醫學博士、主任醫師、教授、博士生導師、博士后合作導師；同濟大學附屬上海市肺科醫院呼吸與危重癥醫學科行政副主任、感染亞專科主任；中華醫學會呼吸分會感染學組秘書；中國醫師協會呼吸系感染學組委員；上海市研究型醫院學會肺部感染與慢病管理專委會主任委員；國際人與動物真菌學會（ISHAM）會員；國家健康科普專家庫成員；上海市醫師協會呼吸分會委員；上海市醫學會慢病管理委員會委員；上海市預防醫學會呼吸預防專委會委員；上海市醫學會呼吸分會感染學組委員；上海市藥學會抗生素委員會委員；《醫學參考報》微生物與感染專刊常務編委；第四屆全國中青年呼吸學者精英榜、2025年醫師報推動行業前行的力量“十大醫學新銳”、2024年上海市優秀呼吸醫師；研究方向：肺部感染性疾病和呼吸慢病，聚焦肺真菌病的研究。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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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版：張彥

此內容為醫學科普，僅供參考，不能作為診斷醫療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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