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條人命，和那個比《盲井》更痛心的農村青年煤炭往事

|海波

首發 | 芳華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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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日，愚人節，老天爺跟四個家庭開了一個無法挽回的玩笑。

我們享受著燈火通明的生活，卻很少想起，那些埋在地下的 “光明基石”，曾是多少人的命換來的。

煤炭又出事故了。

這本該是我們早已淡忘的悲劇 —— 畢竟提起煤礦，不少經歷過那個年代的人，至今還有些打怵。城里人可能沒太有概念，可你不知道的是，當年城市發展的每一步，其實都是踩著煤炭的肩膀往前走，而鋪這條路的，大多是背井離鄉的農村青年。

新華社消息，4月1日21:15，中煤關家崖煤業有限公司發生一起冒頂事故，有4人被困。2日2:46，被困4人被救援升井，已無生命體征。

困了五個多小時，救上了已經沒了。

令人心痛。

冒頂事故，一般人不知道什么意思，我問了一下AI，它告訴我，冒頂也就是頂板，是在煤層上方的巖層。

冒頂事故指的是井下巷道或者工作面的頂板巖層，在礦山壓力作用下，突然斷裂、垮落、塌落，堵塞空間、砸埋人員與設備，是煤礦五大災害（頂板、瓦斯、水、火、粉塵）之首，事故占比超 60%，傷亡占比約 40%。

當然了，這次冒頂事故造成4人遇難，在煤礦開采領域，算得上是傷亡較小的了。

很多人不知道，早些年煤礦開采的時候，不知道有多少農村，整個村可能一年都要因此損失好幾個人。

我家是鄂西北山區的，記得小時候，村里的年輕勞動力基本上都是奔赴煤礦打工，而山西基本上又是出村第一站。

那會兒工廠不多，工地也少，當然有可能只是在我們村里很少有人去哪些地方而已吧。

煤礦相對來說比較賺錢，整個村里的年輕人成幫結隊去煤礦，煤礦帶班的也是一個村里的，家里人覺得大家出去有個照應，也放心。

可是一兩年后，誰家的孩子要是去煤礦，父母都會翻臉，為什么？

因為那些看起來掙錢的行業，實際上可能就是拿命換來的。有的人春節還沒過完去煤礦，沒幾個月就被抬回來了。

光我們村，我記憶中死于煤礦的年輕人跟都有三四個，有一個最親的人是我二表哥。他死的時候我應該上初中。

周末放學回家，我爸跟我說：“你二表哥沒了，煤礦塌方砸的，拉出來的時候人已經涼了。” 后來村里派人去談判，聽說最后賠了 10 萬。

那會兒10萬已經是天價，很多人如果沒權限，或者家族沒人，可能就幾千塊錢打發了，我相信很多人看過王寶強演的《盲井》，現實情況可能更悲哀。

二表哥走后，留下了年輕的媳婦和才幾歲的女兒。親戚們湊到一起，討論這筆賠償款該怎么分 —— 最后媳婦分了幾萬，女兒的幾萬由他弟弟代持，他爸爸走得早，只剩媽媽，也分了幾萬，錢就這么分完了。

沒過多久，二表哥的媳婦就改嫁了，帶著前夫拿命換來的錢，還有女兒一起嫁了人。

一個家徹底就散了。

后來女兒長大了才發現，當年老爸拿命換來的錢，早已經被她叔叔拿去花了，為這事兒親戚一家鬧翻臉，基本上老死不相往來了。

一場場悲劇，總是擦肩而過。

而這樣的悲劇，在那個年代太常見了。

我哥當年也總往煤礦跑，聽人說有一次煤礦塌方，他差點就沒了，幸虧同村的人眼疾手快，一把把他扯了出來。

我爸一直攔著不讓他去煤礦，還勸他進廠里干活，哪怕起點低點也行，可他性子軸得很，去親戚家的廠里干了不到一星期就跑回來了。如今他都五十歲了，還在煤礦里下苦力。

這就是他們那一代人的無奈，也是那個年代中國現代化發展路上，一段段讓人揪心的往事。

早期工業化的發展，往往伴隨著一代人的犧牲與妥協 —— 任何行業從蠻荒到規范，都難免要走過一段充滿陣痛的路。

我們現在賴以生存的是石油，是電能，但上個世紀，城市化進程賴以生存的動力是煤礦，煤礦甚至被稱作“工業的糧食”，因為煤不僅可以發電，它是現代工業、化工、農業、建材的核心原料，滲透在衣食住行的方方面面。

除發電外，主要用途分為冶金、化工、建材、供熱、材料、農業六大類，很多你日常用的東西，源頭都是煤炭。比如化肥、建材、瀝青等等。

可是那會兒我們的開采技術并不好，煤礦是一個勞動密集型產業，靠的就是人力，大量堆人。但是因為技術不好，又經常發生事故，一出事兒，基本上都是大事兒。

歷史上，有記錄的大型事故就有很多，比如1960年5月份，山西大同老白洞煤礦煤塵爆炸，死亡684人，是新中國成立后最嚴重礦難！

1991年4月，山西洪洞三交河煤礦瓦斯爆炸，因為瓦斯積聚、違章放炮、通風系統混亂等原因，造成147人遇難；

1994年3月，黑龍江雞西礦務局瓦斯爆炸，造成108人遇難......

好在到了近現代，國家越來越富裕，不僅煤炭的使用量大幅降低，開采技術也越來越先進。很多不合規的小煤礦被依法關停，安全事故才慢慢得到遏制。

但即使是這樣，煤礦開采的工人，一般也是來自貧困地區的農民，只有沒地方去了，實在沒辦法，才會去煤礦打工。

這讓我想到前陣子張雪峰去世引發的健康爭議問題，很多人呼吁大家注意休息，注意健康保養，我當時就寫過，大多數人不是不知道健康問題，也知道如何舒服的活著，可仍然有很多人，沒辦法。

比如那些在街頭紅綠燈下橫沖直撞的外賣員，比如那些在霓虹閃爍的辦公樓加班的程序員，比如那些在生意場酩酊大醉的業務員......如果有更多的選擇，他們應該不會過這樣的生活。

要知道，我們過上溫飽生活，能吃飽穿暖，也僅僅不到二十年的時間！而我們實現全面脫貧，也僅僅幾年的光景。

所以，每次說到農村養老金的問題的時候，我為什么都是極力贊成提高？

因為中國改革開放、中國城市化發展，中國工業化進程的每一步，都有農民工在背后的默默支持！

他們拿著最低的工資，干著最臟最危險的活兒，過著最憋屈的生活，可是很多人到老了，連個基本的保障都沒有。

很多人甚至一年400元的醫療保險都舍不得繳納，不是因為他們命賤，也不是他們沒有危機意識，實在是囊中羞澀，辛辛苦苦掙點錢，眼前還有很多更需要的地方等著用。

那些已經退休的農民，或許還有土地可以養活他們，可是還有很多臨近退休的農民工，比如現在五十多歲的那一群人，被人遺忘的“70”后，他們年輕時候去工地、下煤礦，既沒有繳納社保，又失去了土地，等到老了干不動的時候，拿什么度過老年生活？

如果這個問題不能盡早解決，或許會成為新的社會牽掛。

我們享受的每一度電，穿行的每一條隧道，仰望的每一座高樓，都曾在某個時刻，與那些黝黑的臉龐、堅實的臂膀緊緊相連。或許這背后，就曾經是一個家庭的頂梁柱，匍匐走過。

時代在發展，技術在進步，那些 “拿命換錢” 的黑暗日子，不該再重演。

一個有溫度的文明，不是看它建了多高的樓，而是看它如何對待那些為它奠基的人。

很多時候，我甚至覺得，所謂的英雄到底是什么？

那些沒有硝煙的戰場，那些為了生活死扛出來的鋼鐵龐然大物，那些用生命換來的工業之路......那些平凡的普通人，不就是英雄嗎？

不該被忘卻的歷史，那些農村青年的煤炭往事。

作者：互聯網資深運營海波，前百度運營師，阿里達摩院人工智能訓練師，長期提供廣告推廣策劃、網站建設、廣告軟文、文案、AI咨詢、公司自媒體內刊等的代寫作以及互聯網運營、推廣相關代運營。公眾號：芳華青年。聲明：圖片源于網絡公開素材。文章僅做分享交流，無任何商業目的和行為，如有不妥聯系刪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