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同地處山西北部,北控蒙古草原,南扼晉冀咽喉,自古為兵家必爭之地。至明末,這里不僅是九邊重鎮之一,更是明朝防御蒙古與女真勢力的前沿堡壘。然而,隨著明朝國勢衰微,大同的軍事與經濟狀況早已千瘡百孔。
![]()
萬歷后期,朝廷為應對遼東戰事與農民起義,不斷加派“遼餉”“剿餉”,山西百姓負擔沉重。大同作為軍事重鎮,駐軍數量龐大,糧餉需求遠超普通州縣。崇禎初年,大同鎮年需餉銀約八十萬兩,而山西全省歲入不過百萬余兩,僅大同一地便耗去大半。地方官員為填補虧空,常克扣軍餉,導致士兵怨聲載道。天啟年間,大同總兵王威因欠餉引發兵變,雖被平定,卻已埋下隱患。
崇禎年間,局勢進一步惡化。陜西農民起義爆發后,明廷調集各鎮邊軍入衛京師,大同鎮亦多次抽調精銳出征。頻繁的征調使大同防務空虛,蒙古部落趁機南下劫掠,而清軍自皇太極時期起也屢次叩關。崇禎七年(1634年),清軍圍攻大同,雖未破城,卻擄走大量人口與牲畜,城中軍民死傷慘重。此后數年,大同“城堡殘破,士卒疲敝,器械朽壞”,早已不復昔日雄風。
![]()
大同駐軍多為世襲軍戶,世代為兵,本應由國家供養。但隨著土地兼并加劇,軍屯多被豪強侵占,軍戶失去生計,被迫逃亡。崇禎三年(1630年),大同巡撫張宗衡奏報:“本鎮軍丁逃亡過半,存者衣不蔽體,食不果腹,操練廢弛。”,整個大同的軍隊紀律渙散,戰斗力低下,經常發生士兵嘩變、殺官搶糧之事。大同已成為一座外強中干的危城。
明末最后一任大同總兵是姜瓖,陜西榆林人。他出身行伍,早年隨孫傳庭鎮壓農民起義,以勇猛著稱。崇禎十七年(1644年)三月,李自成大軍攻破北京,崇禎帝自縊煤山,明朝滅亡。此時的大同,在姜瓖統領下尚有數萬兵力,成為北方少數尚存的明軍據點之一。
![]()
李自成占領北京后,派部將張天琳率軍北上招降大同。姜瓖審時度勢,認為李自成政權根基未穩,且自身與農民軍素無淵源,遂假意歸順,暗中觀察局勢。不久,吳三桂引清軍入關,李自成在山海關戰敗,倉皇西撤。姜瓖見明室復興無望,又恐清軍報復,遂于當年五月獻城降清,自稱“大明義兵”,實則向攝政王多爾袞遞上降表,表示愿“為大清藩臣,共討逆賊”。
清廷對姜瓖的投降極為重視。當時清軍主力正追擊李自成,無暇顧及山西,姜瓖的歸順不僅解除了側翼威脅,還為清軍提供了進攻陜西的跳板。多爾袞立即冊封姜瓖為“大同總兵官,仍管大同總兵事務”,并賜予蟒袍、貂裘等物,以示籠絡。姜瓖則積極配合清軍行動,派兵協助阿濟格追擊李自成,又在山西境內鎮壓抗清武裝,很快獲得清廷信任。
![]()
順治元年(1644年)十月,清廷命英親王阿濟格為靖遠大將軍,率軍入陜攻打李自成。姜瓖親率大同精銳隨征,沿途擊敗多支農民軍,還參與了攻占潼關之戰。此戰中,姜瓖部表現突出,“大同總兵姜瓖奮勇當先,斬獲甚眾。”清廷對他的戰功頗為滿意,次年(1645年)正月,正式任命姜瓖為“大同巡撫兼管總兵事”,統轄大同、朔州、渾源等地軍政事務,成為清廷在山西的最高代理人。
順治二年(1645年),清廷下令“薙發令”,要求全國男子剃發留辮,違者處死。這一政策激起江南士民強烈反抗,姜瓖雖在大同嚴格執行,但內心已生不滿。順治四年(1647年),清廷以“山西寇患未平”為由,調姜瓖部赴代州作戰,同時派固山額真庫魯布率滿兵監視其行動。次年,又命大學士覺羅巴哈納前往大同“整飭軍紀”,實則剝奪姜瓖的部分兵權。姜瓖意識到自己不過是清廷手中的棋子,隨時可能被拋棄或消滅。順治五年(1648年),南明永歷帝遣使至大同,封姜瓖為“秦王”,許以高官厚祿,勸其起兵反清。
![]()
也有人說,姜瓖起兵是因為一次搶新娘事件,大同內某富戶嫁娶新娘,路過英親王阿濟格的大營被滿清士兵搶走。姜瓖出頭帶人找滿清八旗兵要人,結果阿濟格翹著腿坐在高椅子上壓根不理,姜瓖感到受到奇恥大辱,回去后就帶人打上門。阿濟格慌不擇路,是翻墻才跑出大同。至此,叛亂爆發!
順治五年十二月初三日,他以“清廷欲盡誅漢將”為由,關閉大同城門,逮捕并處死清廷派駐的監軍道員等人,隨后豎起“反清復明”大旗,自稱“大將軍”,并向全山西發出檄文,號召各地官員起兵響應。姜瓖的反叛迅速得到山西多地響應。大同周邊的朔州、渾源、應州等地守將紛紛倒戈,連駐守忻州的清軍參將劉遷也率部投誠。短短數月間,山西大部分地區脫離清廷控制,形成以大同為中心的割據勢力。姜瓖趁勢派兵南下,先后攻占太原、平陽(今臨汾),甚至一度威脅到北京的安危。
![]()
姜鑲于舉旗反叛后,清廷最開始令英親王阿濟格前往鎮壓,認為很快事態就能平息下去,阿濟格部所領兵力也確實極為強勁,包括多羅端重郡王博洛,多羅承澤郡王碩塞,固山貝子拜尹圖,鎮國公傅勒赫、岳樂,護軍統領鰲拜等。博洛在平閩時自領一軍,此時卻只能給阿濟格當副將。但建州貴族明顯低估了山西人民反抗的決心和力量,起義風潮很快席卷全晉,朔州、寧武、代州、五臺、忻州、澤州、平順、韓城全部在短時間內減辮易幟,清軍只能控制省會太原及附屬的少數幾個據點。
面對危局,清廷不得不先后派出梅勒章京俄羅塞臣前往大同支援阿濟格,令多羅敬謹郡王尼堪同固山額真鎮國公喀爾楚渾、輔國公穆爾祜前往太原穩定晉中局勢,起用吳三桂、李國豪鎮壓陜北義軍王永強部。由于京城兵力空虛,多爾袞下令譚泰和何洛會平定南昌后,即率領南下八旗回京,江西全部移交給綠營漢軍。到了三月,入關后從未親征過的多爾袞本人都坐不住了,親自領兵前往山西,攻取渾源并血腥屠城后來到大同城下力圖誘騙姜鑲投降,結果姜鑲不為所動。為了打破僵局,多爾袞不惜重賞,將此時坐鎮山西的幾員副將,郡王碩塞、博洛、尼堪全部提拔為親王鼓舞士氣。至此,除了多鐸因為重病纏身沒有出動、濟爾哈朗在湖南牽制南明主力不便脫身外,1649年清廷在山西的軍容和1644年底進攻大順的陣容已經相差無幾。
![]()
中途由于多鐸病逝引發的一系列權利更迭,多爾袞不得不短暫返回北京處理政務,同時解除阿濟格在山西的總指揮職務,但山西的清軍總數進一步加碼,固山貝子滿達海(隨后加封為親王)、鎮國公吞濟喀、輔國公巴布泰率領援軍進一步縮緊大同的包圍圈。不到兩個月后,多爾袞再次親征山西,絕對的兵力優勢下山西明軍終于支撐不住了,朔州、寧武漸次失守。
由于圍城日久,外無援軍(事實上山西各地的義軍對大同組織過多次增援,但由于清軍在大同前線的兵力過于雄厚無法突破),大同城內終于發生內變,總兵楊振威叛變,姜鑲被刺,隨后窮兇極惡的滿洲貴族對大同百姓除楊振威所屬親信及家屬600人外,其余投降的官吏兵民全部“盡行誅之”。清軍占領大同后,并未停止殺戮。多爾袞下令“屠城”,將城中幸存者全部驅趕至郊外,“悉數誅之”
![]()
大同失守后,清軍進一步對攻克的運城、汾州等地屠戮一空,雖然山西、陜西剩余的義軍依然在奮起抵抗,但是頭面人物和各地士紳都已被清軍的殘暴嚇破了膽,紛紛將義軍領袖綁了投降,即使如此,有組織的大規模抵抗依然堅持到1649年底才告結束。
姜鑲的起義依然給了山西清軍重大殺傷,清軍八旗將校在山西戰場陣亡29人,為清軍入關后、大西1651年大規模反攻前單次戰役的最高傷亡。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