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光緒年間，青石鎮(zhèn)外有座破落的山神廟，廟旁常年住著個瘋癲道人，鎮(zhèn)上人都叫他瘋老道。他整日披頭散發(fā)，趿拉著破鞋，見人就傻笑，卻從不吃百姓的東西，只靠野果山泉度日。

鎮(zhèn)上的人對瘋老道談不上尊敬，只當他是個尋常瘋子，小孩們還總圍著他扔石子，他也不惱，只是揮揮手，依舊傻笑著躲開。唯有廟旁的賣茶老漢陳老根，常遞給他一碗熱茶，瘋老道接了，也會含糊說聲謝。

這年中秋，鎮(zhèn)上請了戲班來山神廟前搭臺唱戲，熱熱鬧鬧的，十里八鄉(xiāng)的人都來瞧。戲臺前人山人海，鑼鼓聲敲得震天響，陳老根的茶攤就擺在戲臺旁，生意好得不得了。

瘋老道也擠在人群里，往日里渙散的眼神，此刻竟直勾勾盯著戲臺，半點瘋癲模樣都沒了。陳老根見了，湊過去遞上一碗茶：“老道，今兒個戲唱得好，你也來湊個熱鬧？”

瘋老道接過茶，咕咚喝了一口，沒笑也沒說話，只是指了指戲臺，又搖了搖頭，那模樣竟透著幾分凝重。陳老根只當他又犯了瘋，笑了笑便轉(zhuǎn)身忙活，沒把這舉動放在心上。

戲班唱的是《霸王別姬》，臺上虞姬的扮相絕美，身段婀娜，唱腔婉轉(zhuǎn)，聽得臺下眾人連聲叫好，不少人都夸這虞姬的角兒，是見過的最好的一個。

這虞姬的角兒名喚艷紅，是戲班新來的，聽說身世可憐，被班主買來，唱念做打卻樣樣拔尖。班主是個尖酸刻薄的主，姓劉，眾人都叫他劉扒皮，對戲班里的徒弟非打即罵，尤其對艷紅，更是恨不得敲骨吸髓。

戲唱到半夜才散場，眾人意猶未盡地散去，劉扒皮看著收來的賞錢，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指揮著手下拆臺收拾，嘴里還罵罵咧咧：“都快點，明兒個還要趕去下一個鎮(zhèn)子，別磨蹭！”

就在眾人忙得腳不沾地時，瘋老道突然走到戲臺中央，原本披散的頭發(fā)被風吹得凌亂，他伸手指著戲臺的木板，突然大喊：“戲臺底下有鬼！有冤死的鬼！”

這話一出，眾人都愣住了，隨即哄堂大笑。劉扒皮氣得臉通紅，沖上去推了瘋老道一把：“你這瘋子，滿口胡言，壞我戲班的名聲，趕緊滾！”

瘋老道被推得一個趔趄，卻依舊不肯走，反復喊著：“戲臺底下有鬼，是個姑娘，被人害死的，骨頭還在底下埋著！” 他眼神凌厲，半點瘋癲都無，看得旁人心里竟隱隱發(fā)毛。

陳老根見狀，連忙上前拉住瘋老道，又對著劉扒皮陪笑：“劉班主，他就是個瘋子，您別跟他一般見識，我這就拉他走。” 說著，就要拽瘋老道回廟。

可瘋老道卻掙開陳老根的手，撲通坐在戲臺前，拍著臺子喊：“若不信，就挖開戲臺底下，三日之內(nèi)，必出人命！劉扒皮，你跑不了的！”

劉扒皮心里咯噔一下，臉上卻依舊強硬，揚手就要打瘋老道，被周圍的人攔住了。眾人雖覺得瘋老道是胡說，可他那模樣太過真切，也有人心里犯了嘀咕，提議挖開戲臺看看，也好證清白。

劉扒皮死活不肯，嘴上說著眾人被瘋子蠱惑，腳下卻不自覺地往后退，眼神里滿是慌亂。瘋老道瞧著他這模樣，冷笑一聲：“你不敢挖，是因為那底下的姑娘，是你親手害死的吧？”

這話像驚雷一樣炸在眾人耳邊，劉扒皮臉色瞬間慘白，腿一軟差點摔倒。眾人見狀，哪里還不明白，當即有人喊著要報官，還有幾個年輕力壯的，直接找來鋤頭，開始挖戲臺底下的土。

沒挖多久，鋤頭就碰到了硬東西，眾人扒開泥土，竟真的挖出了一具女子的骸骨，骸骨旁還帶著一支銀簪，正是戲班里前陣子突然失蹤的小旦蓮兒。

蓮兒生得貌美，唱腔也好，劉扒皮見她不肯屈從，又怕她跑了斷了自己的財路，竟在搭臺時，趁夜把蓮兒害死，埋在了戲臺底下，還對外說蓮兒卷錢跑了。

真相大白，眾人都怒了，當場就把劉扒皮捆了起來，送官查辦。縣太爺審明案情，判了劉扒皮斬立決，為蓮兒伸了冤。

艷紅見劉扒皮伏法，跪在瘋老道面前磕了三個頭，哭著說：“道長，多謝您為蓮兒伸冤，我也是被劉扒皮買來的，如今總算能脫身了。”

瘋老道扶起她，又恢復了往日的瘋癲模樣，傻笑擺擺手：“冤有頭，債有主，善惡終有報。” 說完，便趿拉著破鞋，慢悠悠回了山神廟。

青石鎮(zhèn)的人這才知道，瘋老道根本不是瘋子，而是有真本事的高人。此后，眾人再路過山神廟，都會恭恭敬敬地行禮，陳老根依舊每日遞上一碗熱茶，瘋老道也依舊接了，含糊說聲謝。

戲臺重新搭起，戲班換了新的班主，待人寬厚，艷紅成了臺柱子，唱的戲依舊精彩，只是戲臺前，再也沒人敢做虧心事，只因眾人都記得，那瘋老道的話，從不會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