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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試婚紗時,我在樓下喂了一宿蚊子
我前妻再婚那天,我在她家樓下站了一宿。
不是想鬧事,就是覺得應該去待會兒。那天的天悶得像個沒蓋蓋子的蒸鍋,風都是熱的。我到的時候天還沒黑透,樓底下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蟬叫得人心煩。她住三樓,窗戶朝南,窗簾沒拉——這倒是她老習慣,以前在家就不愛拉窗簾,我說過好幾回,她說“又沒人看”。
我蹲在樓下的花壇邊兒上,點了根煙。
隔著那扇窗戶,我看見她在試婚紗。她媽在旁邊幫忙拉后背的拉鏈,她轉了個圈,裙擺在床上鋪了一片,白得晃眼。她笑了一下,隔著那么遠,我看不清表情,但就是知道她在笑。她舉著手機拍了張照,大概是發給那個閨蜜。然后她坐在床沿上,低頭擺弄手機,她媽站在她身后,伸手幫她整理頭發。
我蹲在那兒,一根接一根地抽煙。蚊子叮了一腿的包,癢得鉆心,可我不想動。花壇里有只野貓經過,看了我一眼,慢悠悠地走了。路燈亮起來的時候,有只飛蛾繞著燈泡轉,影子在地上轉來轉去。
后來她關燈了。窗簾還是沒拉,窗子黑漆漆的,像是閉上了眼睛。
我還站著。站了很久。
心里頭有個念頭,特別清楚——行了,她有人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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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謝謝”兩個字,我等了五分鐘
走的時候腿都麻了。我扶著花壇邊的矮墻站了好一會兒,腳底板像踩在棉花上。路上沒什么人了,偶爾有輛車過去,車燈掃過來又掃過去。我往回走了幾步,又回頭看那扇窗,還是黑的。
那之后的日子該怎么過還怎么過。上班,下班,吃飯,睡覺。只是每年到了那天,心里頭就像被人揪了一下,不疼,就是悶。我也說不清自己是怎么回事,就是會不自覺地走到那條街上去。不抽煙了,就是站在那兒待一會兒,看看那扇窗。窗簾有時候拉著,有時候沒拉。沒拉的時候,我能看見屋里的燈,暖黃色的,像是有人在家。
后來有一天,微信突然響了。是她。
“那天是不是你?”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打了兩個字“不是”,覺得假,刪了。又打了“路過”,更假,又刪了。最后就發了一個字:“嗯。”
發送完我就后悔了。手機握在手里,屏幕亮著,我等了很久。她那邊一直顯示“正在輸入”,但消息始終沒過來。我等了五分鐘,也許更久,記不清了。最后她發來一句:“謝謝。”
就兩個字。
我沒回。把聊天記錄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也沒幾條,都是些有的沒的。最后我按了刪除,全部清空。不看,不想,不讓自己惦記。
可人這東西很奇怪,越說不想,腦子越不聽話。有時候半夜醒了,那句話就冒出來——“那天是不是你”。她是怎么知道的?誰跟她說的?還是她自己猜出來的?這些問題我沒問過她,也不想問。有些事,知道了又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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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簾又沒拉,我看見屋里有人替她關燈
就這么過了幾年。每年那天,我還是會去。
今年去的時候,樓下那棵老槐樹被砍了,剩個樹樁子,旁邊長了些野草。花壇也重新修過,貼了瓷磚,干凈是干凈了,就是沒以前那個味道。我站在老位置上,抬頭看那扇窗。
窗簾沒拉。
我看見她坐在沙發上,懷里抱個孩子,正低頭喂奶。一個男的從廚房出來,端了碗湯放在茶幾上,彎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她抬頭沖他笑了笑,那笑容隔著那么遠,可我就是看得清清楚楚。
那男的又回廚房了,她低下頭繼續哄孩子,輕輕拍著,嘴里大概哼著什么歌。
后來她把孩子放在沙發上,起身去拉窗簾。手已經碰到簾子了,又停了一下,朝窗外看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
我不知道她有沒有看見我。應該沒有吧,天那么黑,樓下那么暗。可她拉窗簾的動作慢了一些,慢慢地把簾子拉上,像是在猶豫什么。
窗簾合上了,燈還亮著。我看見那扇窗戶上映出兩個人的影子,模模糊糊的。
我轉身走了。這次腿沒麻,走得很穩。
出了小區門口,手機震了一下。我低頭看,是她的微信,只有一句話:“窗簾忘了拉,謝謝你一直沒上來。”
我站在路燈底下,手機屏幕的光照著我的臉。我想了想,打了幾個字,又刪了。最后什么也沒回,把手機揣回兜里,沿著馬路慢慢往回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她住的那棟樓,三樓的燈已經滅了。
我把手機掏出來,把和她的聊天記錄又刪了。
這次刪得很快,沒有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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