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工人，正在訓練AI取代自己

【他們向AI出售的，是自己的勞動數據 】

作者 | 楊濤、龔正

編輯 | 楊晶

世界正在發生一種“荒唐”的現象。拿著低薪的工人們，正在“被迫”訓練一個個AI，然后讓他們取代自己。

最近，一段來自印度南部服裝廠的視頻在社交媒體上刷屏。

生產線上的工人們，統一佩戴特制的小型攝像頭環，精準捕捉自己的手指動作。每一針每一線、每一次布料折疊，這些重復了數百次的標準化動作，一一都被記錄下來，用于訓練人工智能的動作模型。

注：圖片使用了AI技術高清化

這些工廠，主要位于印度卡魯爾（Karur）等工業小鎮。

然后，服裝廠的老板們，會把這些數據，賣給美國的AI公司、機器人公司。后者用這些數據，訓練自己的算法和機器人，再來取代這些工人。

這是一個“不對等”的交易。

這些工人們月薪大概19000盧布，合人民幣1600元。但他們的老板，大概率不會給出賣自己勞動數據的工人們“補償”。

更過分的是，等待這些工人們的結局，是AI公司做出的各種機器人、機械臂。當老板通過算賬，得出“機器人比人便宜”時，工人們下課的日子就到了。

這些來自印度的視頻，“啟發”了全世界。

對AI毫不關心的普羅大眾們，應該聽說過“AI會取代我們”，但可能不知道“取代之前，還有一個這樣的流程”——工人親手培育了另一個自己，然后“解雇”自己。

在經濟學上，這叫做“技術性失業”。

其實，這種現象不只發生在印度，連中國的工人，也無法避免。

前幾日，我在上海拜訪了一些AI公司。他們搭載了AI能力的機器人，已經被活用在鋼鐵廠、包裝廠的質檢領域。

在鋼鐵廠，以前需要有經驗的熟練工，用他們的肉眼來“質檢”鋼產品，是否存在裂痕。

現在AI公司制作的機械臂/機器人們，完完全全取代了這些熟練工。但這些機器人的能力，恰好就來自于熟練工的“數據喂養”。

AI公司的老板們介紹，“這一套用在鋼鐵廠里的設備，也就2、300萬元。看上去貴一點，那是因為主要帶上了硬件。如果只要軟件的話，幾十萬元就可。”

無獨有偶，在這幾日上海舉辦的智元機器人合作伙伴大會上，海內外觀眾已經在展廳看到，機器人在質檢、分包等生產環節，動作越來越嫻熟，似乎已經完全能頂替一個人工。

視頻 | 原創拍攝

作為普通人，我們該如何看待這些已經發生的事實？

首先可以了解一個“科普”。全球人形機器人訓練正面臨著“數據饑渴”。在機器人變得無所不能之前，AI公司需要讓它們深入到每一個行業中去，去學習行業特定的知識。

就跟進入職校的高中畢業生一樣，他們要掌握本領，就需要選擇一個領域深耕，才能成為真正有本事的高級藍領。

這聽上去無可厚非，但對于工人們來說，難言“平等”。美國公司，如Physical Intelligence、Figure AI等，通過印度數據標注企業采購這些視頻，一年花費可能上億美元。而這些工人每月薪資往往只有200-300美元。他們的本身的勞動力或許不值錢，但他們的手藝，卻成了高價值資產。

其次，從勞動本身來說，工人們自己訓練AI，然后AI取代他們自己，這個過程聽上去“殘忍”，但似乎沒有誰能阻止這種趨勢。

你可以聽信AI公司的單方面宣傳：工人們可以“轉崗”，比如去做機器人管理、維修。但不是每個人都能轉崗，也不是每個人都能掌握最新的知識。

在美國，越來越多的普通人，對AI的警惕感越來越大。

前不久，OpenAI的CEO薩姆·奧爾特曼（Sam Altman）的家遭遇了連環襲擊，投擲燃燒彈的嫌疑人僅有20歲，被認為是一名激進的“AI威脅論者”。

雖然他的行為違法、極不可取，但這也顯示著普通人的AI焦慮正在加深，甚至出現了槍擊這種“極化”（一種AI仇恨）的刑事案件。

另外，AI取代低成本工人的現象，還在不同國家之間，引發了地緣波動。

對于很多發展中國家而言，以前之所以能承接發達國家的產業轉移，武器是“低廉的勞動力”。但現在，當AI發達國家能制造出抹平低薪勞動的“人工智能”時，那會不會未來，發達國家不用進行產業轉移，在自己國家也能生產了？

如這一天真的到來，像印度這樣人口巨大的發展中國家，又該如何去把自己勞動力的優勢，交易出去呢？這樣的趨會“重新定義”全球供應鏈和投資版圖。

英偉達預測，人形機器人市場十年內或達380億美元。他們的勞動技能，將會遠勝今天的唱歌天舞。

但他們恐怕也會帶來一群社會層面的“負資產”——一個個可能會失去工作的“賽博時代的無產階級”。

《獨立AI》希望這場魔幻現實，最終導向的是人機共生，而非零和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