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鐵匠爺走了就再也沒有回來過

文/楊鷹
鐵匠爺是村里手藝最好的鐵匠，鐵匠爺打的鐮刀輕巧，鋒利，樣式也美觀，村里人都說好。
鐵匠爺打的鐮刀割好多次青草還是很鋒利的，鐵匠爺打的鐮刀比別人打的鐮刀能多割上一天的麥子。鐵匠爺打的鐮刀之所以好用是因為鐵匠爺把好鋼都用在了刀刃上，村里的大人們都這么說。

包產到戶的那個年月里，誰不想多干點活，多收一點糧食回來？那可是自家的莊稼地，誰也不愿意自己哄了自己。
鐵匠爺是一個地道的莊稼人，鐵匠爺也只是在農閑的時候才會生爐子打鐵，鐵匠爺家地里的農活也是一大堆地等著他去打理呢。
鐵匠奶奶早幾年就去世了，鐵匠爺一心想著要把自己打鐵的技藝傳給自己的兒子，鐵匠爺就逼著自己的兒子跟著自己學起了打鐵的手藝。
鐵匠爺打鐵的時候，鐵匠爺手里的小錘敲到哪里，鐵匠爺兒子手里的大錘就得緊跟著砸到哪里，這是打鐵的基本要領和規矩。鐵匠爺的兒子在打鐵這方面沒有悟性，對于打鐵的活兒他是一點興趣都沒有，心里也是十二萬分地不愿意，只是礙于鐵匠爺的威嚴，還有懼怕鐵匠爺手里的小錘子，這才不得不戰戰兢兢地跟著鐵匠爺干起了打鐵的營生。
鐵匠爺性子急，脾氣也不好。鐵匠爺打鐵的時候經常會因為兒子配合不得力，就出手打兒子，鐵匠爺打兒子村里人都知道。
鐵匠爺每次遇到兒子打鐵不用心打不到點子上的時候，鐵匠爺的猴脾氣就犯了，失控的鐵匠爺一頓小錘盡往兒子的手上還有胳膊上亂敲，嘴上還罵著“羞你先人哩！”兒子被敲疼了，敲急了，就扔了大錘，賭氣地跑開了。煙霧繚繞的火爐前就只剩下一臉茫然，呆若木雞，手持著小錘不知所措的鐵匠爺了。
在村里，老子打兒子這種事情，你說給誰誰都會覺得不稀奇。但是要說起鐵匠爺打兒子這件事，村里人就有了另外的說道了。別人打兒子，那是因為兒子不聽話該被打。鐵匠爺打兒子那是為了讓兒子學下自己的精湛的打鐵手藝。再說了，哪有師傅不打徒弟的道理，要不怎么說“嚴師出高徒”，“不打不成器”呢？
話雖這樣說，鐵匠爺打兒子，鐵匠爺的兒子就不高興了，經常和鐵匠爺賭氣鬧別扭，鐵匠爺的兒媳婦也是對鐵匠爺憋了一肚子的怨氣和怨恨。鐵匠爺兒子的媳婦當著鐵匠爺兒子的面教唆自己的兒子說，“你爺拿小鐵錘往死里打你爸哩！你爺不是你爸的親爸，你爸是你爺從大路上拾回來的，你爺就是個老土匪。”
小孩子不知就里，轉回頭就把爸媽的原話說給了爺爺聽。鐵匠爺聽了氣哼哼地對著孫子回了一句，“你爸你媽說的都是屁話！”
看著小孫子連蹦帶跳地跑到屋外的院子里去了，鐵匠爺順勢從上衣口袋里摸出了旱煙袋子和旱煙鍋子，蹲在屋角的地上吧嗒吧嗒地抽起了旱煙。
旱煙煙味兒沖勁兒大，直嗆得鐵匠爺連著咳嗽了好一陣子才慢慢地緩過氣來。
一時間，鐵匠爺打鐵的小屋里已是滿滿當當地擠滿了鐵匠爺旱煙的煙霧。狹窄的小屋里盛不下太多的煙霧了，一縷縷的煙氣便開始順著半開的木門蜂涌而出，四處逃竄，飄散到院子里去了。

鐵匠爺打鐵的時候經常和兒子鬧別扭，動手打兒子，這件事情村里人都知道。鐵匠爺卻從來都不會出手去打別人家的孩子，鐵匠爺只喜歡嚇唬別人家的小孩子這倒是真的。
村里放牛的孩子們都知道，村里放牛的孩子們都很害怕碰到鐵匠爺，有時候放牛的孩子們只要聽到鐵匠爺這三個字心里就已經很害怕了，因為誰也不知道什么時候鐵匠爺就會忽然地從大樹的背后或者是從老黃牛的身邊跳出來。跳出來的鐵匠爺會把自己皺巴巴的臉對著放牛的孩子們，用手指頭扒拉自己的兩只眼睛的下眼皮，使其向下翻開露出布滿了血絲的紅肉來，嘴里還不停地發出“嗚嗚嗚”的怪叫聲來嚇唬孩子們。膽小的孩子當場就被他的丑模樣給嚇哭了，其他放牛的孩子們也是被他嚇的魂飛魄散，一路喊叫著四散而逃。
每當這個時候，坑坑洼洼的村里的土路上，就只剩下吃的肚脹腰圓顯得有點遲鈍的老黃牛和得意洋洋的鐵匠爺了。老黃牛可不會懼怕什么鐵匠爺的鬼瞼，老黃牛邁著緩慢的“牛″步，不慌不忙，不緊不慢地從鐵匠爺的身邊緩緩地走了過去，越走越遠了。
又逢一個天氣晴朗的日子，正午的太陽光懶洋洋地照在大地上，照在村里并不平坦的土路上，照在牧歸的放牛孩子們的身上，也照在一群老黃牛的身上。古樸而美麗的小山村屋舍林立，錯落有致，綠樹環抱，鳥語花香，呈現出一派欣欣向榮、祥和溫暖的喜人景象。
時間已是正午時分了，村里放牛的孩子們原本是一路嘻嘻哈哈地說笑著趕著牛回家的，然而，當他們快要走到鐵匠爺家門口附近的時候，放牛的孩子們就都馬上警覺了起來，不笑也不鬧了。因為害怕，所有人都盼著能夠靜悄悄地快速地走過鐵匠爺家的大門口，有個別膽小的孩子早已嚇得驚慌失措，說話的聲音都變了，一個勁地緊貼著較大一點的同伴的身體往前挪動著腳步。緊張的氣氛使得放牛的孩子們的喘息聲也變得急促而響亮了起來，聽得見孩子們的呼吸聲此起彼伏，一浪超過一浪高……
還好，終于走到鐵匠爺家的大門口了，又走過了鐵匠爺家的大門口了，距離鐵匠爺家的大門口也已經越來越遠了，放牛的孩子們終于都松了一口氣，他們又開始嘻笑著大聲地說著話，嘻嘻哈哈地趕著牛群朝著家的方向緩緩地走去。
忽然，有很大的跺腳的聲音從孩子們的身后傳了過來，"媽呀！是鐵匠爺！″
"鐵匠爺來了！″
原來是鐵匠爺出來晚了一步，他看見放牛的孩子們都已經走遠了，就站在遠處的土路上使勁地跺著腳，故意裝著要追過來的樣子，一邊跺腳一邊嘴里大聲地喊著，“我來了！我追你們來了！”
“阿嗚！啊嗚”
鐵匠爺又和兒子鬧別扭了，鐵匠爺和兒子吵完架的第二天就不見了，鐵匠爺的兒子和兒媳婦也不知道鐵匠爺去了哪里。莊稼地里也找不到鐵匠爺，鐵匠爺根本就不在村子里，誰也不知道鐵匠爺到底去了哪里。

自打鐵匠爺離開家的那一天起，村里人就顯得十分地著急和焦慮。村里人擔心的是，鐵匠爺這一出走，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回來？鐵匠爺不在家，村里人要打鐵了找誰去？村里人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的，村里不能缺少了打鐵的人，村里更不能沒有了鐵匠爺。
后來，聽說有人見過鐵匠爺的面，說是鐵匠爺在法門寺出家了，當了和尚了。真不真的不知道，反正一晃十多年的時間過去了，鐵匠爺再也沒有回來過。
2026年1月1日于蘇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