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執行人身故后，指定受益人的人身保險金是否可強制執行？

案情回顧

2014年，某基層法院就陳某與余某乙、萬某某等人借貸糾紛一案作出民事判決，判令余某乙歸還借款160萬元及利息，萬某某對其中100萬元承擔連帶保證責任。判決生效后，因余某乙等未履行義務，法院立案執行。因查無財產可供執行，該案于2014年12月裁定終結本次執行。

2022年，申請執行人陳某發現財產線索，申請恢復執行。法院調查發現，余某乙曾于2006年3月以自己為投保人，在某保險公司購買兩份人身保險，并持續繳納保費。法院遂作出執行裁定及協助執行通知書，凍結了余某乙作為投保人在該兩份保單項下的保險權益。

2023年1月，余某乙死亡。案外人余某甲（系余某乙子女）提出執行異議，主張該兩份保險在投保時均已明確指定受益人為余某甲，現余某乙死亡，保險金應給付給指定受益人，不屬于余某乙的遺產，法院無權凍結，請求解除凍結措施。

法院經聽證審查后，作出執行裁定，認定余某甲異議成立，中止對該兩份保單保險權益的執行。

案件焦點

被執行人生前購買的人身保險明確指定了受益人，在被執行人死亡后獲得的保險賠償金，是否屬于遺產并可以被強制執行？

法律分析

北京澤達律師事務所基于本案為您做以下法律分析：

一、人身保險金與遺產的界限

《中華人民共和國保險法》第四十二條明確規定，被保險人死亡后，只有在沒有指定受益人、受益人指定不明無法確定、受益人先于被保險人死亡且無其他受益人、受益人喪失或放棄受益權且無其他受益人等情形下，保險金才作為被保險人的遺產處理。反之，如果保險合同明確、有效地指定了受益人，則保險金應當給付給受益人，不屬于被保險人的遺產。

本案中，余某乙于2006年投保時，在保險合同中明確填寫受益人為余某甲，該指定合法有效。余某乙死亡后，該兩份保險產生的保險金依法歸屬于余某甲個人，而非余某乙的遺產。申請執行人主張以該保險金清償余某乙生前債務，缺乏法律依據。

需要特別說明的是，實踐中有人混淆“保單現金價值”與“身故保險金”。保單現金價值是投保人生前解除合同時可退還的金額，在投保人生前可成為執行標的；但一旦被保險人死亡，保險事故發生，該權益轉化為保險金，歸屬權轉移給指定受益人，法院不得繼續執行。

二、執行程序中如何認定保險金歸屬

執行程序的核心是準確識別被執行人的責任財產。不屬于被執行人所有的財產，或雖原屬被執行人但依法已轉移給第三人的財產，均不得納入執行范圍。

法院在執行異議審查中，通常重點核實：保險合同是否明確指定受益人、受益人是否先于被保險人死亡或放棄權利、保險事故是否已發生。本案中，余某乙死亡后，法院審查了保險合同原件、繳費記錄、死亡證明等證據，確認受益人指定清晰無爭議，且不存在法定例外情形。因此，該保險金不屬于余某乙的遺產，法院中止執行符合法律規定。

最高人民法院在《關于保險金能否作為被保險人遺產的批復》中也明確指出：人身保險金能否列入被保險人的遺產，取決于被保險人是否指定了受益人；指定了受益人的，應付給受益人；未指定受益人的，作為遺產處理，可用于清償債務。該意見與現行《保險法》第四十二條精神一致。

三、受益人的救濟途徑

當法院對被執行人投保的人身保險權益采取凍結、扣劃等措施時，受益人認為保險金依法不屬于被執行人責任財產的，可以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第二百三十四條向執行法院提出書面異議，并提交保險合同、繳費憑證、被保險人死亡證明、受益人身份證明等證據。

本案中，余某甲及時行使異議權，提交完整證據，法院依法支持其請求，裁定中止執行。這一結果既符合保險法立法精神，也體現了對指定受益人合法權利的保護。

律師寄語

人身保險兼具保障與財富傳承功能。我國現行法律以“是否指定受益人”為界限，劃分了保險金的歸屬路徑：指定受益人的，保險金歸屬于受益人，不進入遺產范圍，債權人無權就此受償；未指定受益人的，保險金作為遺產處理，可用于清償債務。

對于投保人而言，如果希望身故后的保險金確鑿地歸屬于家人而非被用于清償債務，務必要在投保時明確、規范地指定受益人。對于受益人而言，一旦保險金被法院采取執行措施，應及時提出執行異議并提交完整證據。對于申請執行人而言，不能當然認為債務人名下的所有保險金均可償債，應首先審查保險合同是否指定了受益人。

需要強調的是，本案討論的是被執行人死亡后保險金的歸屬問題，與被執行人生前保單現金價值的執行屬于不同法律范疇。實踐中具體案件細節千差萬別，建議當事人就具體問題咨詢專業律師。

北京澤達律師事務所律師對不同法律規定、熱點、案件的梳理和研究，旨在為讀者提供不同的觀察視角。但我國并非判例法國家，切不可盲目參照。如遇類似糾紛，建議及時咨詢本所專業律師，以便更好維護自身合法權益。

本文作者：北京澤達律師事務所 朱現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