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奇藝的AI劇，困在「人情世故」

愛奇藝關于AI劇集的計劃剛剛公布，就遭遇了阻力。不僅被“罵上熱搜”，股價也大跌了5%。這種阻力不來自AI的性能，或者背后的算力、數據，而是——人情世故。

作者|李斯

01 逃不開的“人情世故”

長視頻虧損最嚴重的時代，基本上也是明星收入最高的時代。

2017年，愛奇藝凈虧損超過37億元，騰訊視頻和優酷也處在虧損之中。但這不影響明星們賺著堪比上市公司利潤級別的收入。

圖注：比起估值的上漲，這算小錢，但當泡沫時代結束，這錢多了。

這是PGC生意的天生缺陷——平臺面對創作者的議價權太低。它們更像是重資產的內容發行商，而不是真正的互聯網平臺型公司。

于是，當AI劇集的機會出現，長視頻平臺的“急”就不難理解了。因為AI劇集的到來，不光是個減少內容成本的工具，它還可以重塑平臺的議價權，讓這門生意更像抖音、快手這種真正的互聯網平臺。

在4月20日的愛奇藝世界大會上，CEO龔宇直接喊出了“去中心化平臺轉型”這樣的口號。在他的設想里，愛奇藝未來的主要任務是搭建社區，只保留少部分自制內容，主要內容由創作者自己上傳。

這可不是做幾部AI劇集作為補充的試水，這是直接要用AI改變這個平臺的形態，屬于“All in AI"。

如果成功，愛奇藝將從互聯網制片公司，變成UGC內容平臺，提供基礎設施，而不必承擔高額的內容生產成本。更能減少對專業的明星演員、導演、優秀的制作人的依賴。

這的確是個性感的故事。

正如有人說，泡泡瑪特這門生意好，好就好在labubu這種IP沒有自我意識，也不要工資。而如果AI劇集能成為愛奇藝的核心，它的內容供應商，將從必須用真金白銀維護的明星和經紀公司，變成“唯命是從”的AI工具，和分散的UGC創作者。

但事實證明，哪怕是用冰冷的AI做劇，也逃不開人情世故。

02 利益分配，比技術更難

因為有兩個關鍵點，是AI無法繞開的。

1.AI技術再好，它仍然是給人看的，而AI沒有群眾基礎，因此仍然要用明星的臉。它仍然需要明星。

2.它還沒有變革傳統娛樂圈的利益關系。

這兩個點沒解決，或許是愛奇藝被“罵上熱搜”的根本原因。

而直接原因，則是表達的“疏忽”，在一些明星只是有“接洽意愿”的情況下，愛奇藝就高調宣布高調宣布117位藝人簽約入駐AI藝人庫。自然會迎來多位明星的“辟謠”，從而引發了一場輿論風波，讓愛奇藝被“罵上熱搜”。

圖注：多個明星辟謠“AI授權”

輿論風波后，龔宇連發三條微博，大意是AI劇不是為了取代人，而是為了服務人。不過眼下， 這三條微博已經開啟了評論精選。

誰對誰錯是非常主觀的問題，但愛奇藝得罪了很多人，這是客觀問題。

明星的“辟謠”是公開打臉，普通網民甚至給愛奇藝扣上了“不尊重作者，不尊重觀眾”的帽子。

這可能很致命。長視頻的用戶歷來對平臺是缺乏忠誠度的，一部好劇就能讓他們轉投另一家平臺，因此經常有人說，他們是“候鳥”，不停的遷徙。

那么眼下這種輿論危機，有可能真的會讓部分用戶流失。股價是最好的體現：4月21日，愛奇藝股價大跌超過5%。在市場看來，這不是普通的輿論小風波，還有可能造成“真實傷害”。

這次輿論危機，也揭開了AI劇真正困難的一面：如何與明星們順利合作，讓他們接受一個可能取代他們的新生事物。與此同時，又能不引起自己明星的粉絲，也是自家用戶的反感？

在轉型為AI劇集平臺的過程里，模型、算力、數據，也許不是最難的，這些人情世故才是。

就算過了第一關，還有第二關：利益分配。

目前愛奇藝的AI劇集具體向明星分配多少利益，尚不清晰。看起來，AI劇集不需要明星演戲，似乎可以讓平臺拿到更多利潤，但商業講的是議價權，不是“做得多”。只要有議價權，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可以拿走利潤大頭。

AI模型的門檻很高，但那是對小公司而言，對優酷、騰訊視頻這種大公司來說，想在AI能力上與他們拉開巨大差距，并不容易。如果在AI能力上無法拉開質的差距，最后決定差異化的，仍然可能是IP。

即：哪怕進入AI劇集時代，長視頻平臺可能仍然需要花錢搶明星，搶IP，可能還是逃不出這套游戲。

除了直接的分成，還有更加復雜的利益分配：比如如果劇集口碑較差，這會影響到明星IP本身的價值，影響到他們的代言價值。

這些問題的解決，和訓練一個強大的AI模型同樣讓人頭疼。

03 AI太遠，世故太近

另一個頭疼的問題是：AI劇集和真人劇集的平衡。

畢竟AI劇的故事再好聽，它也是個未知的未來。

它的效果是否如計劃中那么完美，觀眾的喜好度究竟如何，沒人知道。也沒人能打包票，它100%能夠取代真人劇。

但真人劇在當下的重要性，卻是可以100%確信的。

這些真人演員，支撐著愛優騰、奈飛、亞馬遜、蘋果長視頻的大部分收入，是真正的印鈔機。

那么如何平衡未來與現在，就成了一門藝術。

AI劇集不光愛奇藝在做，老對手騰訊視頻也在做。但相比之下，騰訊視頻的發聲溫和了許多：不久前，騰訊視頻董事長披露正在用AI全流程制作十幾集的系列長劇和90分鐘院線級電影，預計2026年第三季度就能與觀眾見面。

全流程制作的計劃也很激進，但相比于愛奇藝那種“真人實拍變成非物質文化遺產”的說法，騰訊視頻的傳遞出的訊號并沒有那么容易引起爭議。

優酷總裁對AI劇集的表態更加清晰：擁抱AI不是為了“替代”，而是為了“成就”，優酷將AI定位為“生產力系統”，深度嵌入內容生產全流程。

生產力系統，聽起來就像是服務人的，而不是取代人的。

騰訊視頻和優酷對明星的真實態度，外界無從得知，但顯而易見的是，他們的表述沒有引發大規模的輿論爭議。而愛奇藝卻成為了眾矢之的。

如果是在上升期，這點輿論爭議還可以算小瑕疵，但愛奇藝并不在上升期。

在“狂飆”的2023年過后，愛奇藝連續兩年收入下滑。在第三方統計的數據里，愛奇藝的月活也被騰訊視頻反超。新劇的有效播放榜單前列的位子，也越來越多地被騰訊視頻，甚至是行業老三優酷占領。

或許也正因如此，愛奇藝對AI劇集的表態更加激進。這個全新的技術，也許能成為它解決很多問題的解藥。

但AI不是萬能工具，對夾在消費者和藝人之間的愛奇藝來說，AI劇集中有太多利益分配和輿論的問題，這根本不是技術能解決的。于是，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它仍然無法逃離這個“人情世故”的游戲。

頭圖來源|《少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