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田

給沙漠鎖邊

張學英

初次邂逅“給沙漠鎖邊”這一獨特表述，是在新疆和田。

四月初，我踏上這片與塔克拉瑪干沙漠毗鄰的土地。出發前，以為迎接我的會是漫天黃沙，特意備好了防沙塵的衣帽和口罩。然而，和田卻給了我一個大大的驚喜。

車窗外，道路兩旁的鉆天楊高大挺拔，枝葉繁茂，像忠誠的衛士守護著這片土地；田地里的冬麥綠得發亮，生機勃勃，給大地鋪上了一層綠色的絨毯；綿延數里的桃花肆意綻放，那絢爛的色彩如霞似玉。

車子在寬闊的道路上平穩行駛，道路兩旁不時閃現的標語牌上，“給沙漠鎖邊”幾個大字格外醒目。我曾見過給衣物、繡品鎖邊，卻從未想過能有“給沙漠鎖邊”這般豪邁的說法。我對新疆和田人油然而生敬意，他們真可謂豪氣沖天，不僅有給沙漠鎖邊的勇氣，更有實現這一壯舉的能力。

在和田的十多天里，我聆聽了許多“給沙漠鎖邊”的動人故事。曾經，塔克拉瑪干沙漠如同一頭狂野不羈的巨獸，肆意伸展著它那金黃而荒蕪的“爪子”。但如今，在和田人民的努力下，這頭巨獸被緊緊扼住了咽喉，再也無法肆意妄為。

和田，是鑲嵌在沙漠邊緣的翡翠項鏈，散發著獨特而迷人的玉色光芒。千百年來，昆侖山的雪水悄然滲入和田的土壤，孕育出了這片倔強的綠洲。而和田人民用坎土曼和辛勤的汗水，將這條翡翠項鏈編織成了更為遼闊、絢麗的錦緞。

走進四月的和田，仿佛置身于一個夢幻般的花海世界。陪同的和田縣工作人員介紹，這里曾經是一片荒蕪的沙地，風沙肆虐，毫無生機。但勇敢無畏的和田人民沒有被沙漠嚇倒，他們先種下梭梭固沙，再套種玫瑰。短短幾年間，5萬多畝沙地便脫胎換骨，變成了美麗的花海和肥沃的良田。

在和田的治沙故事里，涌現出了許多令人動容的英雄人物。翻開著名作家何建明的《如詩的大地》，“水神”王蔚的故事讓人熱淚盈眶。王蔚作為一位水利專家，將30多年的寶貴時光都奉獻給了和田。他主持修建了58座半水庫、2萬多公里水渠，讓沙漠邊緣變成了綠洲。他用手中的圖紙和鐵鍬，為昆侖山奔涌而來卻又被烈日蒸發成嘆息的雪水找到了歸宿。臨終前，他還念念不忘地問：“烏魯瓦提水庫修好了嗎？”那未完成的“半座”水庫，成了他心中的遺憾。他把一生都融入了和田的水中，滋潤著每一寸渴望生長的土地。

植物學家劉銘庭的故事同樣令人欽佩。這位被譽為“紅柳老人”的科學家，一生都致力于紅柳培育。經過無數次的探索與實踐，他將紅柳育種產苗量由每畝5萬株提高到50萬株，扦插育苗畝產量達12萬株，成果達到全球領先水平。他將自己多年的研究成果應用于新疆荒漠化治理，利用他創造的造林方法，新疆南疆地區恢復紅柳400萬畝以上。“治沙不僅是綠化，更是幫助人民實現幸福生活的必由之路。”劉銘庭的這句話，如今已成為無數治沙人的座右銘。他培育的紅柳，已在新疆各地扎根生長，成為防沙治沙的重要力量。

還有“沙漠愚公”買提庫爾班·買合蘇提，他帶著村民，用20年的時間在和田的沙漠邊緣種出了1.2萬畝綠洲。上百萬棵樹苗，是他們堅持與付出的有力見證。他說：“只要我還能動，就要讓子孫后代有樹蔭乘涼。”這樸實的話語，飽含著對土地深深的熱愛和對未來的美好期許。

正是因為有千千萬萬個像王蔚、劉銘庭、買提庫爾班·買合蘇提這樣的人，和田才有了如今這般美麗的盛景。和田人不僅擁有挺拔的白楊樹、廣袤的萬畝稻田，更有令人陶醉的萬畝桃林。

每年春天，“春賞桃花”活動都會吸引眾多游客前來。今年的桃花節已是第八屆，主題是“春風十里·尋夢桃花源”。活動期間，文藝展演精彩紛呈，國風旗袍秀典雅動人，美食街香氣四溢。游客們不僅能在萬畝桃林里盡情拍照打卡，還能見證新人在浪漫的桃花雨中登記結婚，那甜蜜的場景，仿佛連結婚證都散發著桃花的香氣。4月3日，我在桃花林親眼見證了20多對青年男女領取結婚證，他們幸福的模樣，讓我堅信這沙漠邊緣的桃林一定會給更多的有情人帶來好運。

萬畝桃林不僅有美麗的花朵可供觀賞，更有香甜的桃子讓人品嘗。“青皮太克”“虎皮太克”等13個品種的桃樹，從6月到10月都能結出美味的果實。這里還建起了保鮮冷庫，桃子可以遠銷北京、上海等地。

可見，和田豈止是給沙漠鎖邊，分明是在一步步把沙漠逼退。每一棵梭梭樹都是插在沙海里的旗幟，象征著和田人民與沙漠抗爭的決心；每一畝玫瑰園都是新收復的疆土，見證著和田人民的奮斗成果；每一朵桃花都是和田人的笑顏，展現著他們對生活的熱愛。和田人民把詩寫在了沙漠上，他們的故事自帶陽光，一開口就是史詩級的朗誦。

在與沙漠的這場戰斗中，和田各級政府是這場戰役的指揮中樞。他們繪制的生態藍圖是作戰地圖，投入的資金和技術是彈藥庫，而政策則是讓千萬個“王蔚”和“買提庫爾班”能心無旁騖沖鋒的保障。北京和天津的援建，就像兩條戰略補給線。北京把移動CT車開進和田鄉鎮免費篩查結核病，為和田人民的健康保駕護航；天津在于田建起百萬只肉羊全產業鏈，讓沙漠邊緣長出了“聚寶盆”。這援建不是簡單的輸血，更是教會了和田自己造血。

在和田的日子，我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清晨看稻香村升起裊裊炊煙，去萬畝稻田里量一下禾苗一夜之間長高了多少；夜晚，在蛙聲與布谷聲中，想象著沙漠以每年退縮百米的速度簽署“投降書”。我知道，這場戰役沒有終點，因為和田人早已把“戰書”刻進基因，每一棵梭梭都是插在沙丘上的旗幟，每一代人都將是新的王蔚與買提庫爾班。

和田，這片充滿傳奇色彩的土地，用它的堅韌、智慧和愛，書寫著與沙漠抗爭的壯麗史詩。它是沙漠中的奇跡，是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典范，是我們心中永遠的綠色希望。

張學英，中國詩歌春晚新聞中心副主任。黑龍江省作家協會會員。北京詩人，散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