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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子成

這一次，是四個人一起走。

4月26日，#東方甄選4名主播同日宣布離職# 的消息沖上了熱搜，引起輿論熱議。

近日，東方甄選4名主播明明、天權、中燦和林林集體宣布離職。他們四人發文中均提到對公司管理層、理念等變化的不適應。

天權在“告別信”里說：“我的理想主義，很多時候顯得不合時宜。我所創造的價值，似乎也并不能匹配公司的需要。”

一句話，道盡了所有離開的無奈與心酸。他形容東方甄選是“一艘大船”，只是“這條船上已經沒有我的位置了”。

這不是東方甄選第一次經歷人才地震。

去年6月，被粉絲稱為“人間富貴花”的頓頓離開；再往前，是2023年底那場驚天動地的“小作文風波”，最終導致靈魂人物董宇輝出走，另立門戶“與輝同行”。

至此，被粉絲稱為“F4”的初代主播天團——董宇輝、頓頓、明明、天權，已全部離場。

俞敏洪再次出來“滅火”。在直播中，他承認“公司管理方式出現偏差，過度側重制度管控，忽視團隊人文關懷”，并承諾整改。語氣誠懇，姿態體面，一如當初安撫董宇輝的粉絲“丈母娘”們。

但體面話說了太多次，人們不免要問：為何同樣的問題，會在同一家公司反復上演？俞敏洪和他的東方甄選，為何總在犯“眾怒”？

01

裂縫，始于一場換帥

時間撥回2025年12月。新東方老將、以執行力著稱的孫進，接替孫東旭，出任東方甄選執行總裁。

在外界看來，這是一次正常的人事更迭，是為了收拾“小作文風波”后的殘局，重振管理。

但對直播間里的主播們而言，一場風暴剛剛開始。

孫進帶來的，是一套從新東方教培體系移植而來的、標準化的軍事化管理模式。他要效率，要規模，要GMV。

于是，直播間變了：

節奏要快：從“從容的知識漫談”，變成“兩分鐘上一個品”的催促。

目標要單一：銷售自營產品成為核心KPI，文化分享成了“拖慢節奏的累贅”。

主播要去個人化：黃金時段曝光被重新分配，頭部主播的影響力被有意削弱。主播不再是創作內容的知識分享者，更像是流水線上念腳本、喊口號的售貨機器。

這一切，與東方甄選賴以起家的基因，發生了根本性的沖突。

東方甄選的主播，大多數是新東方講臺上的老師。他們出圈，靠的不是“OMG”和“三二一上鏈接”，而是詩詞歌賦、人生感悟和產品背后的文化故事。

他們是“知識帶貨”的開創者。在他們的直播間，用戶買的不是一件商品，而是一種情感認同和文化共鳴。

而新管理層信奉的，是互聯網經典的“快就是一切”。他們要可復制的模式，要穩定的供應鏈，要降低對單一個體的依賴。

一邊是理想主義的“老師”，一邊是結果導向的“經理人”。

這種價值觀的沖撞，是致命的。天權說的“理想主義不合時宜”，明明說自己“被邊緣化”，根源都在于此。

當一個人最珍視的價值，在他賴以生存的平臺上被系統性否定時，離開就成了唯一體面的選擇。

這不是錢的問題，是“心”的問題。

02

主播經濟的死結

更深層地看，這是主播經濟一個無解的結構性困境。

對于主播（個人）而言，流量是我帶來的，用戶是沖我來的，我才是核心資產。我為何不能拿更多？為何不能有話語權？

對于公司（平臺）而言，臺子是我搭的，貨是我找的，供應鏈、團隊、風險都是我扛的。你只是臺前講話，憑什么你說了算？

傳統公司的雇傭關系，在這里完全失靈。主播不是普通員工，他們是行走的IP，是流量的本體。他們一走，用戶也跟著走。董宇輝離職當天，東方甄選股價暴跌23%，就是最殘酷的證明。

俞敏洪不是沒想過解法。他曾明確表示，不會再允許主播獨立成立平臺，要走“共同富裕”之路。這暴露了他的核心思路：去頭部化，打造不依賴個人的公司體系。

孫進的改革，正是這一思路的執行。但問題在于，“去頭部化”在直播行業，某種程度上等于自廢武功。

李佳琦、小楊哥、辛巴……所有成功的直播間，靈魂都是一個無法復制的“人”。你想標準化、去個人化，結果可能是標準化沒做成，靈魂也丟了。

四大主播離職后，俞敏洪將問題歸咎于“管理方式偏差”，這說對了一半。偏差的，不只是方式，更是底層邏輯。

優秀的管理，尤其是面對知識型、創意型人才，核心是“領導”而非“管理”。是激發，而不是控制；是賦予意義，而不是下達指令。

在明明、天權們的描述里，他們感受到的是冰冷的控制、是不被尊重的壓抑、是價值不被看見的失落。

團隊是管理者的一面鏡子。當核心人才接連出走，而且出走的原因高度一致時，這面鏡子映照出的，無疑是管理層的失敗。流失普通員工，可能是淘汰；流失頂尖人才，一定是管理出了大問題。

03

黃昏已至，路在何方？

東方甄選正在堅定地轉向。財報顯示，其自營產品GMV占比已超過50%，貨盤越來越重。這艘大船，正試圖從“靠人帶貨”轉向“靠貨立足”。

這條路在商業邏輯上或許正確。但陣痛是劇烈的：它正在失去那些曾賦予它靈魂、與用戶建立情感連接的人。

從天權“祝福大船駛向星辰大海”的告別，到用戶排隊退會員的用腳投票，都預示著一個時代的終結——那個靠知識、情懷和慢節奏打動用戶的東方甄選，或許真的漸行漸遠了。

俞敏洪的體面話，這次還能安撫誰呢？

對于一個組織而言，最可怕的不是失去幾個明星員工，而是失去了讓優秀人才愿意留下來的那種氛圍、那種尊重、那種能讓理想主義存活的空間。

東方甄選散掉的不只是“F4”，可能還有它最初吸引我們的那道光。當直播間里只剩下“上鏈接”的催促聲時，我們還會為誰停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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