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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8年慈禧看上侍衛,深夜召其入宮相伴,這段私情最終令侍衛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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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來源:《清史稿·僧格林沁傳》《清實錄·德宗景皇帝實錄》《科爾沁左翼后旗志》《清代野史大觀》《滿清外史》及晚清宮廷筆記等相關史料。
部分章節僅代表筆者個人觀點,請理性閱讀。

光緒十四年的暮春,御花園里的海棠開得正艷。

五十三歲的慈禧太后按著老規矩在這個時辰出來散步,身邊伴著李蓮英和幾個貼身宮女。

北京城的春天來得遲,三月的風里還透著一絲涼意,可太后那天的氣色看著不錯,步子也比往日輕快了幾分。

日頭透過枝葉灑在青磚地上,映出一片斑駁的光影。

遠處傳來光緒皇帝請安的聲響,慈禧停住腳步,候著皇帝走近。

光緒領著幾名侍衛過來,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禮。

慈禧的目光本該落在跪地的皇帝身上,可偏偏那一天,她的視線卻被皇帝身后站著的一個年輕侍衛牢牢勾住了。

那名侍衛穿著一身侍衛袍服,身姿挺得筆直,濃眉大眼,五官輪廓分明。

春日的陽光打在他臉上,將那張面容襯得愈發英武俊朗。

他垂著頭,神色恭謹,可那副身板立得像一桿長槍,透著年輕人獨有的銳氣和朝氣。

慈禧的心頭忽然一顫。

這種感覺,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了。

打從咸豐皇帝在承德避暑山莊撒手人寰那年算起,到眼下已經整整二十七個年頭。

二十七年間,她從一個青春正盛的貴妃,一步步走到了執掌大清江山的太后位置。

朝堂上的風云詭譎她見得太多,權柄的滋味她也嘗得太夠,可偏偏有一樣東西,她始終不曾真正擁有過——那種能讓心跳驟然加速的悸動。



01

要說那個年輕侍衛是個什么來頭,得把他祖父的名字先擺出來。

他祖父叫僧格林沁。

這個名字擺在晚清那段歷史里,分量重得能壓塌半座朝堂。

科爾沁左翼后旗的札薩克郡王,后來晉封博多勒噶臺親王,大清最后一位能打的蒙古王爺。

咸豐年間,太平天國北伐軍一路打到天津城下,滿朝文武嚇得面無人色。

是這位僧王爺領著蒙古八旗鐵騎沖了上去,硬是把那支北伐軍圍了個水泄不通。

一戰成名。

京城里的老百姓私底下都管他叫"大清鐵帽子"。

后來洋人打進來,通州八里橋一戰,僧格林沁領著最后的蒙古騎兵迎著洋槍洋炮往上沖。

七千蒙古鐵騎,幾乎全數戰死在那座小橋邊上。

同治四年,僧格林沁在山東曹州被捻軍張宗禹部伏擊,身中數刀,戰死沙場,終年五十五歲。

消息傳到北京,慈禧當場就掉了眼淚。

哭的不是別的,哭的是大清朝再也沒有能替她沖鋒陷陣的蒙古王爺了。

輟朝三日,配享太廟,賜謚"忠"字。

這是大清一等一的殊榮。

僧格林沁戰死之后,爵位傳給了他兒子伯彥訥謨祜。

這位新任親王坐鎮科爾沁,是慈禧最信得過的蒙古貴胄之一。

伯彥訥謨祜膝下有好幾個兒子,長子就叫那爾蘇。

那爾蘇一落地,命格就金貴得沒邊兒。

祖父是蒙古第一名將,父親是現任科爾沁親王,母親出身滿洲鑲黃旗貴胄之家。

四歲那年,他就被抱進京城,送進咸安宮官學,和愛新覺羅家的皇子皇孫一起念書騎射。

這在當年是天大的恩寵。

尋常王爺家的孩子,想都別想。

只有蒙古最頂級的親王家族,才有這個資格站進那道門檻。

慈禧對僧格林沁一家,打心眼里是另眼相看的。

那爾蘇一路長起來,模樣也越發出挑。

草原的血脈給了他高挑的身材和深邃的五官,京城的教養又讓他多了一份儒雅的氣度。

光緒十三年,他十八歲那年,娶了醇親王家的格格,算是正兒八經的皇親國戚。

第二年春天,一道恩旨欽點他為御前二等侍衛,入值乾清門。

這一年,他正好三十三歲。

御前侍衛這個差事,說起來輕,干起來也輕。

無非是皇帝出行的時候跟在前后,早朝的時候站在殿門口當個擺設。

可這個位置最要緊的不是干活,是露臉。

天底下多少王公貴胄削尖了腦袋都想把兒子塞進來,不圖別的,就圖能在皇上和太后跟前混個臉熟。

那爾蘇本就生得出眾,又是僧王爺的嫡孫,這張臉在紫禁城里想不被人記住都難。

光緒十四年暮春的那一天,他跟著光緒皇帝到御花園請安。

跪下的時候,他沒抬頭。

起身的時候,他也沒抬頭。

他不曉得,就是這一站一跪的工夫,有一雙眼睛已經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

02

要弄明白慈禧那天為什么會動心,得把時針往回撥整整二十七年。

咸豐十一年七月十七,承德避暑山莊。

咸豐皇帝駕崩,終年三十一歲。

他留下了一個六歲的兒子載淳,還有一個二十六歲的懿貴妃——就是后來的慈禧。

那一年,她正是女人一生中最好的年紀。

二十六歲。

皮膚緊致,眉眼鮮活,身段風流。

咸豐在世的時候,她是寵冠六宮的懿貴妃,生下了皇帝唯一的兒子。

承德山莊那一夜之后,她的身份變了。

她成了圣母皇太后,成了這個帝國真正的掌舵人。

同治朝,她是太后。

光緒朝,她還是太后。

這二十七年里,她處死過肅順,軟禁過奕?,熬死過親兒子,又挑了個妹妹的孩子來繼承皇位。

她把大清朝的權柄,牢牢攥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可攥緊了權柄,手里就抓不住別的東西了。

儲秀宮那么大,夜里只有她一個人。

燈一吹,四下里就剩下座鐘"滴答滴答"的聲響。

她年輕的時候,咸豐是她的天。

咸豐死了,天也塌了一半。

剩下那半邊天,她自己撐著,硬生生撐了二十七年。

她在宮里坐了二十七年,心里那點念想早就凍成了冰。

三月初七那天的御花園,她本來只是走個過場。

光緒這個皇帝,名義上是她兒子,骨子里兩人早就離了心。

每天的請安,走個形式罷了。

她不曉得自己那天為什么抬了一下眼皮。

也許是海棠開得太艷,也許是陽光照得太暖。

那一眼,她看見了那爾蘇。

那張臉,讓她想起了一個人。

想起了三十年前,年輕時候的咸豐。

想起了那個也曾劍眉星目、意氣風發的少年天子。

那一瞬間,她二十七年沒跳快過的心,"咚"地撞了一下胸口。

回到儲秀宮,她坐在梳妝鏡前發了很久的呆。

鏡子里那張臉,眼角有了皺紋,鬢邊添了白發。

李蓮英端著茶走進來,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主子,今兒個可是有什么心事?"

慈禧沒說話。

半晌,她開了口:

"方才御花園里,跟在皇上后頭的那個侍衛——"

"叫什么名字?"



03

李蓮英這個人,在紫禁城混了大半輩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揣摩主子的心思。

太后這句話一問出口,他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在宮里當差這么多年,還是頭一回聽太后問起一個侍衛的名字。

他沒敢怠慢,躬著身子退了出去,轉頭就去查了當差檔案。

查完檔案,他自己先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爾蘇。

博多勒噶臺親王伯彥訥謨祜長子,僧格林沁嫡孫。

這個名字背后,是大清朝最頂尖的蒙古勛貴世家。

李蓮英把檔案合上,心里七上八下。

這事兒,辦也不是,不辦也不是。

當天晚上,儲秀宮的燈點到了很晚很晚。

李蓮英捧著檔案進去的時候,太后正在燈下看折子。

他把那爾蘇的身世一五一十報了上去。

慈禧聽完,手里的朱筆頓了頓。

她沒說話,只是把那份折子合上了。

又過了好一會兒,她淡淡地開了口:

"明兒個,讓他來儲秀宮當差。"

李蓮英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腳底。

第二天晌午,那爾蘇接到了調令。

從乾清門侍衛,調為儲秀宮輪值侍衛。

這個調動在外人看來沒什么,不過是換了個站班的地方。

可在懂行的人眼里,這里頭門道大得很。

儲秀宮是太后的寢宮,能在這兒當差的侍衛,都是太后信得過的人。

那爾蘇接到調令的時候,人是懵的。

他一個二等侍衛,根本沒資格直接跟太后打照面。

可這道旨意偏偏越過了一層又一層規矩,直接點了他的名。

他父親伯彥訥謨祜那會兒在科爾沁草原,消息一時半會兒還傳不過來。

他只能硬著頭皮,換了一身新的侍衛袍服,跟著李蓮英進了儲秀宮。

頭一天當差,太后沒見他。

一直到第三天傍晚,李蓮英突然把他叫進了內殿。

內殿里燃著龍涎香,煙氣裊裊。

慈禧一個人坐在榻上,屋里連個宮女都沒留。

那爾蘇跪下請安。

跪了很久,太后才叫他起身。

叫他起身之后,又讓他到近前幾步。

他走上前去,大氣都不敢出。

太后抬起眼睛,認認真真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看得那爾蘇后背起了一層薄汗。

那雙眼睛里有東西。

他說不清是什么,可他看得出,那不是一個太后看一個侍衛的眼神。

那爾蘇當時就覺得,壞了。

這事兒,壞了。

04

紫禁城的墻有多高。

九點九丈。

這堵墻擋得住外頭的風雨,可擋不住里頭的風聲。

儲秀宮夜里的光景,一開始只在幾個近身太監之間傳。

傳著傳著,就傳到了養心殿外頭的值房。

再傳著傳著,就傳到了軍機處當差的那些人耳朵里。

又傳著傳著,出了紫禁城,傳到了王府井那些王公大臣的府上。

傳的人添油加醋,聽的人心照不宣。

沒人敢公開說,可沒人不知道。

這話傳到恭親王奕?耳朵里的時候,老王爺正在喝茶。

茶杯"當啷"一聲摔在了地上。

他半晌沒說出話來。

他沉默了很久,末了只說了四個字:"胡鬧,胡鬧。"

可這四個字,他也只敢在自己府里的書房里說。

出了書房門,他一個字都不敢再提。

這個風聲,像風一樣,吹過了北京城九門。

吹出了山海關。

吹過了遼河。

吹到了茫茫的科爾沁大草原上。

光緒十五年秋末,科爾沁左翼后旗的王府里。

博多勒噶臺親王伯彥訥謨祜正在書房批閱旗務。

一封密信從八百里外送了過來。

送信的人是他安插在北京的心腹,一個在內務府當差的老家人。

伯彥訥謨祜把信拆開,看了一行,手就開始抖。

看了兩行,臉色就白了。

看完整封信,他一句話沒說。

他把那封信湊到燭火上,一點一點燒成了灰。

燒完之后,他走到祠堂。

祠堂里供著他父親僧格林沁的牌位。

他跪在牌位前,跪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家人進去的時候,發現老王爺的膝蓋都腫了。

他眼睛通紅,頭發一夜之間白了好大一片。

他沒說一句話,只吩咐下人套車。



那爾蘇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響頭。

他不曉得該說什么,只覺著胸口堵得發悶,像是壓了一塊大石頭。

邁出儲秀宮門檻的那一刻,那爾蘇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燈火通明的殿宇里,慈禧還端坐在那兒,那個背影看著竟有幾分說不出的孤寂。

就在那一瞬,那爾蘇心里竟生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憐意——這位太后,其實也挺可憐的。

手里攥著再大的權柄又怎樣,剝開了那層威嚴的殼,不過也就是個女人,一個孤零零的女人罷了。

可這份憐憫轉眼就被一股徹骨的寒意替代了。

因為他心里比誰都清楚,等著他的,怕不會是什么好結果。

光緒十六年正月初,科爾沁親王伯彥訥謨祜帶著自己的長子那爾蘇,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北京城。

馬車駛過城門的時候,那爾蘇最后回頭望了一眼紫禁城的方向。

那座城,他進進出出也有十幾個年頭了。

可這一趟,他心里隱隱有種說不清的預感——這回走了,怕是再也回不來了。

馬車碾著殘雪慢慢遠去,北京城在視線里越縮越小,到末了成了一個小黑點,沉沒在了地平線的盡頭。

那爾蘇不清楚,前方等著他的,將會是一個怎樣的命運。

他更不清楚,這一趟離京,會讓他的一生走到怎樣的盡頭。

可有一事他心里跟明鏡似的——這個死結,已經到了非解開不可的時候。

不管最后要付出多大的代價,都得有個了斷……

05

那一趟老王爺進京,走得急。

從科爾沁到北京,八百多里路,他一路上水米未進。

到了北京城下,已經是臘月里了。

北風刮得人臉生疼。

伯彥訥謨祜沒有先回自家府邸,他直奔紫禁城外的朝房,遞牌子求見太后。

慈禧聽說科爾沁親王到了,沉默了很久。

她讓李蓮英去傳話,說太后身子不適,改日再見。

伯彥訥謨祜跪在朝房外頭。

跪了兩個時辰。

跪到膝蓋在青磚上凍得失去了知覺。

他就是不走。

李蓮英第二次出來傳話的時候,看見老王爺那張臉,心里也犯了怵。

他回去稟報。

慈禧坐在榻上,手里的佛珠捻了又捻。

最后她嘆了口氣:"讓他進來吧。"

那場會面,宮里宮外沒有一個人曉得具體說了什么。

只曉得伯彥訥謨祜在儲秀宮里待了不到半個時辰。

出來的時候,他的眼圈是紅的。

太后在他離開前,提了一個要求。

她想再見那爾蘇最后一面。

那爾蘇是被李蓮英悄悄帶進儲秀宮的。

那是光緒十五年臘月二十三,小年夜。

外頭鞭炮聲零零星星地響著。

儲秀宮里卻靜得連燭花爆裂的聲響都聽得見。

太后一個人坐在榻上,屋里的燈只點了兩盞。

那爾蘇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響頭。

他不曉得該說什么。

只覺著胸口堵得發悶。

邁出儲秀宮門檻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燈火通明的殿宇里,慈禧還端坐在那兒,那個背影看著竟有幾分說不出的孤寂。

就在那一瞬,他心里竟生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憐意——

這位太后,其實也挺可憐的。

手里攥著再大的權柄又怎樣。

剝開了那層威嚴的殼,不過也就是個女人。

可這份憐憫轉眼就被一股徹骨的寒意替代了。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等著他的怕不會是什么好結果。

光緒十六年正月初,伯彥訥謨祜帶著那爾蘇離開了北京。

父子倆坐在一輛馬車里,過了山海關,一路往北。

車廂里,父子倆一路上沒說過三句話。

老王爺閉著眼睛,像在養神,又像在忍著什么東西。

那爾蘇坐在對面,不敢開口。

他想叫一聲"阿瑪"。

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不曉得該說什么。

說對不起三個字太輕,壓不住他惹下的那個天大的禍。

說不是他的錯——是他的錯,再錯不過了。

他是御前侍衛,他是科爾沁的世子,他本該守著自己的本分。

可他沒守住。

馬車走到遼河邊上的那一天,伯彥訥謨祜突然開了口。

他說的第一句話是:"你祖父當年在八里橋,是怎么死的,你曉得嗎。"

那爾蘇愣了一下。

他說曉得。

他說祖父帶著七千蒙古騎兵,迎著洋槍洋炮往前沖,沖到最后一個人也沒剩下。

伯彥訥謨祜"嗯"了一聲。

又過了很久,他說了第二句話。

"你祖父那一仗,是替大清朝死的。"

"是替這個愛新覺羅家的江山死的。"

那爾蘇聽著這兩句話,后脊梁一陣陣發冷。

他聽懂了父親的意思。

祖父用命換來了僧格林沁這三個字的分量。

父親守著這份分量,守了整整二十五年。

科爾沁博多勒噶臺親王——這個爵位背后,是蒙古諸部對大清的忠心。

這份分量要是砸了,砸的不只是他們一家。

砸的是整個蒙古對大清的那層信任。

那爾蘇低下了頭。

他終于明白父親為什么連夜進京。

父親不是為了救他。

父親是為了救這個家族。

救祖父拿命換來的那份榮耀。

馬車一路顛簸著。

伯彥訥謨祜又說了第三句話。

他說:"到了王府之后,你先去祠堂,給你祖父磕個頭。"

那爾蘇說好。

他說完這個"好"字,眼淚就滾下來了。

他曉得這趟進祠堂的意思。

這不是普通的祭祖。

這是告別。

蒙古人有蒙古人的規矩。

家族的恥辱,要在祠堂里了斷。

06

光緒十六年正月末,馬車終于到了科爾沁左翼后旗的王府。

下車的時候,那爾蘇的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王府的下人們跪了一地。

沒人敢抬頭。

這些人都是伯彥訥謨祜養了半輩子的心腹,他們什么都曉得。

那爾蘇被扶著進了王府的正門。

他沒去后院自己的院子。

他直接跟著父親,走向了王府最深處的那座祠堂。

祠堂門口的兩盞燈籠,在風里晃著。

燈籠上寫著兩個大字:博王。

科爾沁博多勒噶臺親王府的祠堂,是整個王府最肅穆的地方。

三進的院子,青磚灰瓦,檐角壓著銅鈴。

風一吹,銅鈴響得像哭。

祠堂正中供著從始祖哈撒爾一路傳下來的牌位。

正中間最高的那一塊,寫著僧格林沁的名諱。

那爾蘇進去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祠堂里點著一圈白蠟。

白蠟的光照在那些牌位上,影影綽綽。

他跪在祖父的牌位前,"咚""咚""咚"磕了三個頭。

磕到第三個的時候,額頭已經在青磚上磕出了血。

他沒起身。

他就那么趴在地上。

身后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伯彥訥謨祜走了進來。

老王爺手里端著一個托盤。

托盤上放著一個白瓷酒壺,一只白瓷酒杯。

他把托盤放在供桌上。

他在祖父的牌位前跪下。

他跪了很久,開始說話。

他說的是蒙古語。

那爾蘇聽不太懂父親說的每一個字。

可他聽懂了父親的聲音。

父親的聲音在抖。

那是他這輩子頭一回聽見父親的聲音抖成那樣。

他曉得父親在告罪。

父親在向祖父告罪。

告罪這個家族,出了這么一個不肖子孫。

告罪他伯彥訥謨祜,沒能管教好自己的兒子。

父親說完之后,老王爺站起身,走到供桌前。

他把那只白瓷酒杯倒滿了酒。

酒不是尋常的酒。

那爾蘇一聞就聞出來了。

那股味道他在京城里聽人提起過。

是鶴頂紅。

也有人說,是一味叫"斷腸散"的蒙古秘藥。

具體是什么,那爾蘇不曉得。

他只曉得這杯酒,是他這輩子的最后一杯。

老王爺端著酒杯,走到那爾蘇面前。

他蹲下身。

他把酒杯遞到那爾蘇手里。

父子倆的目光對在了一起。

老王爺的眼睛里有淚。

可他的手沒有抖。

他對那爾蘇說了這輩子對他說的最后一句話:

"這是我唯一能給你留的體面。"

那爾蘇接過了酒杯。

他接過酒杯的手,穩得像一塊石頭。

他看著父親。

他終于叫了那一聲"阿瑪"。

那一聲"阿瑪"叫完,他仰頭把酒一飲而盡。

酒入喉的時候,他沒覺得苦。

他只覺得喉嚨里像吞了一把刀。

然后是胸口。

然后是小腹。

然后是四肢百骸,一點一點地冷下去。

他沒有掙扎。

他也沒有呼救。

他看著祖父的牌位,慢慢地跪直了身子。

他最后望了一眼父親。

他想笑一下,可他笑不出來。

血從他的嘴角慢慢流了出來。

他向前一撲,倒在了祖父的牌位前。

伯彥訥謨祜跪在兒子身邊。

他把兒子抱在懷里。

這個五十多歲的老王爺,在那一刻哭得像個孩子。

他哭的時候沒有聲音。

他的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兒子的臉上。

祠堂里的白蠟燒了一整夜。

燒到第二天天亮,蠟油流了滿地。

那是光緒十六年二月初四,那爾蘇走完了他三十三年的一生。

一個正該意氣風發的年紀。

王府對外的說法是,世子那爾蘇染了風寒,病重不治。

朝廷得了信,照例輟朝一日,賜謚,入土。

沒有人追問。

也沒有人敢追問。

07

那爾蘇的死,在《清史稿》里只有短短一行字。

"光緒十六年二月卒,年三十三。"

就這一行。

沒有死因。

沒有前因后果。

可野史筆記里關于他的死法,足足有三四種說法。

一說是吞金自盡。

一說是飲鴆而亡。

一說是上吊殉家。

還有一種說法,是被他父親親手用弓弦勒死在祠堂里。

到底哪一種是真的,沒人說得清。

能說得清的只有一件事——

他死得不明不白,死得無聲無息。

死得讓所有人都覺得這事兒從來沒發生過。

消息傳到北京城的時候,已經是那爾蘇死后半個多月了。

慈禧接到報喪的折子,據說手抖了一下。

那天她在儲秀宮坐了一整個下午。

沒見任何人。

沒批任何折子。

李蓮英進去添茶的時候,看見太后眼睛紅著。

他嚇得大氣都不敢出,端著茶壺悄悄退了出來。

第二天,太后照常上朝,照常處理政務。

她沒有提那爾蘇半個字。

她也沒有追問。

仿佛這個人從來沒有出現過。

朝廷按例給了那爾蘇賜謚,準予襲爵。

那爾蘇的獨子阿穆爾靈圭,這一年才四歲。

就這么小小一個娃娃,承襲了博多勒噶臺親王的爵位。

慈禧下了一道恩旨,讓這個四歲的孩子留在京城讀書。

明面上是恩寵,實際上是質押。

伯彥訥謨祜從北京抱回孫子之后,一病不起。

光緒十七年,老王爺薨逝于科爾沁王府。

前后不到一年的工夫,科爾沁家族連喪兩任主子。

草原上的老人都說,那是報應。

也有人說,老王爺是被兒子那杯酒活活耗死的。

他喝下了自己親手倒的酒。

雖然是透過兒子的嘴。

可喝下去的,是他自己這后半輩子的命。

他活著的每一天,都在祠堂里跪著。

那爾蘇的妻子,醇親王家的那位格格,年紀輕輕就守了寡。

她帶著四歲的兒子阿穆爾靈圭,在京城里住了下來。

阿穆爾靈圭后來長大成人。

有人問他那爾蘇是怎么死的。

他從不回答。

只有一次喝醉了酒,他說了一句話。

他說:"那地方,有我阿瑪的血。"

關于那爾蘇的死,還有一個版本。

這個版本不見于正史,也不見于野史。

是后來蒙古草原上的老人們口口相傳的。

據說伯彥訥謨祜把那爾蘇帶回王府那天夜里,祠堂外頭下了一場很大的雪。

雪下得把整個王府都埋了。

祠堂里的白蠟燒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下人們進去收拾的時候,發現那爾蘇的尸身已經僵了。

可他臉上的表情,不是痛苦,也不是掙扎。

是笑。

他嘴角掛著一絲淺淺的笑。

老人們說,那是因為他終于解脫了。

御前侍衛的差事他不用再干了。

紫禁城那座紅墻黃瓦的大牢籠他不用再進了。

儲秀宮那盞夜里不滅的燈,他也不用再看了。

他只是死了。

死得干干凈凈,死得了無牽掛。

可這段故事里,死的不止他一個。

死的還有伯彥訥謨祜那半輩子的心氣。

死的還有科爾沁家族對大清的那份忠心。

死的更是慈禧那顆剛剛捂熱了的心。

光緒三十四年,慈禧崩于儀鸞殿,終年七十四歲。

她死的時候,距離那爾蘇之死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八年。

正史里,這兩個人從來沒有被提起過同一行。

野史里,他們的故事被人反復咀嚼,越嚼越碎。

那爾蘇這一生,生得煊赫,死得無聲。

他是蒙古第一名將的嫡孫。

他是科爾沁親王的長子。

他是光緒十四年那個春天,被一雙眼睛盯上的倒霉蛋。

他什么都沒做錯。

他只是生得太好看了一點。

他只是那天跟在了光緒皇帝的身后。

他只是恰好在御花園的陽光下,抬了一下臉。

就這么一點錯,他用自己整條命還了回去。

正史里那一行冷冰冰的字。

"光緒十六年二月卒,年三十三。"

就這么一行。

這就是那爾蘇,活過這一遭的全部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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