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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小長假過后,華夏幸福基業(600340.SH 下稱華夏幸福)將“披星戴帽”,戴上*ST的帽子。昔日河北首富一手締造的財富神話,正在一步一步走向落幕。
中國高科(600730.SH)前實控人李友曾和手下開玩笑說:中國高科堅決不能虧損,否則就叫“*ST中國”,這個責任承擔不起。同理,把華夏*ST了也不行,所以,披星戴帽之后的華夏幸福將簡稱*ST華幸。
觸發披星戴帽的,是華夏幸福的2025年的凈資產為負。2025年年報顯示,華夏幸福歸屬上市股東凈資產約為-177.43億元,而這個科目2024年還是正數,尚有約40.9億元。換句話說,2025年華夏幸福正式進入資不抵債階段。
上世紀90年代,華夏幸福創立。后來搭上中國各地大搞產業園區的時代浪潮,逐漸形成產業新城商業模式。2011年,通過借殼*ST國祥完成上市,開始快速擴張,一度有“環京王”稱號,一時風光無兩。2018年,中國平安投資入股,但及至成為第一大股東也未拿到話事權,后來雙方徹底翻臉。
2021年,華夏幸福爆雷,成為首個出險的千億級大型房企。此后便進入漫長的債務重組階段,直到2025年11月法院正式受理破產重整。
出險以后,雖然一直勉力維持,但華夏幸福經營狀況持續惡化。到2025年,營收只有86.03億元,比2024年下降63.8%。虧損狀況更是令人咋舌,2025年凈虧228.59億,幾乎是2024年的5倍。這已是連續三年虧損,成為華夏幸福披星戴帽的又一大原因。
一年之間,虧損何以放大如此之多?答案是大額計提。2025年,華夏幸福計提各類資產減值準備合計影響利潤總額共148.1億元。這其中包含應收賬款及其他應收款壞賬準備、存貨跌價準備,前者大約58.3億元,后者大約60億元。
大額計提體現上市公司更審慎的財務口徑,追求的效果通常是風險集中出清。萬科(000002.SZ)、保利發展(600048.SH)在2025年都采用了相似方式。我們認為,華夏幸福如此計提,也是為了日后的破產重整做準備。把風險集中出清,也是要告訴潛在的戰略投資人,最壞的情況也就這樣了。
然而,即便審慎如此,審計機構還是認為存在重大不確定性。
走到這一步,我們不禁還是要問一個問題:華夏幸福何以至此?是什么讓這家曾經千億級的大型房企快速滑落至資不抵債?唏噓財富神話落幕,驚詫經營情況惡化之外,這才是真正值得思考的問題。
我們覺得,華夏幸福迅疾由盛轉衰雖然有房地產大周期原因,以及一些其他突發因素,但更大原因還是因為其獨特的商業模式,也就是“產業新城”。
這個模式,做的是政府生意。在各地大搞產業園區建設的年代,很多基層地方政府財力有限,信用水平不高,借不來錢,融不來資。華夏幸福是上市公司,那個年代,基層政府拿不出的建設投入,華夏幸福拿得出來。換句話說就是,基層政府借不到的錢,華夏幸福能借到。
于是,華夏幸福就成為了“替基層政府融資,替基層政府投入,替基層政府建設”的角色,后來又逐漸衍生出了“替基層政府招商、替基層政府運營”。作為對價,地方基層政府廉價給予土地,同時在日后產業園區運營產生的財政收入中,再拿出一部分給華夏幸福。
這就相當于:華夏幸福“墊錢”搞建設運營,地方政府收獲GDP、就業、稅收,再通過土地出讓收入(如果不是華夏幸福拿地二級開發)、園區運營收入分成等方式向華夏幸福支付對價。因此,在極盛時期,華夏幸福的營收結構中有相當大比例來源于此。
然而,當經濟周期切換,資產價格調頭的情況下,地方政府原本被認為是“穩定”營收的來源,就給華夏幸福帶來了巨大的變數。在很長時間內,排在華夏幸福應收賬款前列的,幾乎清一色都是地方基層政府。
直到2025年,都還是如此:對大廠回族自治縣財政局的應收款約為20.08億元,固安縣新興產業示范區財政分局的應收賬款約為69.07億元,長三角嘉善科技商務服務區管理委員會的應收賬款約為47.3億元。
應收賬款排在前五的,全部都是地方基層政府,這一項的應收賬款總額高達136.89億元,其中71.51億做了壞賬準備。
像華夏幸福這樣,手里拿著如此高額地方政府應收款項的上市公司,少之又少。對象是地方政府應收款又和普通合作方的應收款不一樣,這一點做過生意的都知道,我們在這里就不言明了。
這一切,對于華夏幸福的經營而言,是一個十分棘手但又無法解決的麻煩,即便它的實控人是長袖善舞的昔日河北首富。
華夏幸福的另一大現金流來源,是附著在產業新城這個商業模式上的房地產開發。一度在環京大名鼎鼎的孔雀城、英國宮等等項目,不少是有合作方,也就是其他股東,其中有些還不是小股東。這些股東名下,也有很多華夏幸福的應收款,數額還不小。
例如北京辰越木康科貿有限公司(下稱北京辰越木康),到2025年末,華夏幸福對其應收賬款有約14.14億之多。又如北京蔚藍海岸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下稱蔚藍海岸),到2025年末,華夏幸福對其應收賬款也有約6.9億元。
這兩家公司何許人也?答案是合作方。在固安孔雀洲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下稱固安孔雀洲)中,北京辰越木康的角色可不是小股東,而是持有67.68%股權的大股東,華夏幸福只持股32.32%。北京辰越木康還在固安孔雀海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下稱固安孔雀海)中持有38.87%股權。
蔚藍海岸則在邯鄲孔雀城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下稱邯鄲孔雀城)、新鄭市孔雀城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下稱新鄭孔雀城)、武陟縣裕景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下稱武陟裕景)、新鄭市裕燦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下稱新鄭裕燦)中持有50%股權,與華夏幸福等量齊觀。
正是在和這些合作方合作的過程中,有了大量的往來款,而這些往來款逐漸積累除了這些應收賬款。在華夏幸福的盛世年代,或許只是九牛一毛,但對于出險之后受困于現金流的華夏幸福而言,幾十億元,早已不能說是“小錢”。
這一切,都源于華夏幸福獨特的商業模式,可謂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過去幾年,我們寫過不少華夏幸福的文章,并未把它當作一家普通的上市公司看待,而是將其作為觀察基層財政狀況、市縣一級經濟發展的窗口。當前,中央政府已經采取強有力的手段支持地方政府化解債務,收到了良好效果。
我們相信隨著化債的深入與經濟局面的向好發展,有關華夏幸福如何幸福的命題,終究會有一個明確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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