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底，美國紐約聯邦陪審團作出一項引發行業關注的裁決：移動游戲公司Papaya Gaming被判向移動游戲在線競技平臺Skillz支付約4.2億美元賠償，此外還可能面臨最高約7.19億美元的非法所得返還。多家法律與行業媒體指出，這一判決已成為美國蘭哈姆法（Lanham Act）框架下金額最大的虛假廣告案件之一。

這起圍繞“是否使用機器人偽裝真人玩家”的糾紛，最終演變為近年來移動游戲行業最受關注的一起虛假廣告案。其所涉及的，是近年來在海外快速增長的“真金競技游戲”賽道。

Papaya Gaming旗下游戲《Solitaire Cash》在應用商店的宣傳圖

一、“史上最大判賠”的行業案件

（1）案件核心：Skillz的指控

根據Skillz方面的指控，Papaya Gaming在其多款現金競賽類游戲中，使用了人機（bots）充當真實玩家參與對局，但并未向用戶進行披露。與此同時，這些產品在對外宣傳中持續強調“真人對戰”“公平競技”以及“由技能決定勝負”等核心賣點。根據Skillz在訴訟中的說法，這些人機不僅用于填充對局，還被用于“影響比賽結果與玩家勝率”。

在Skillz看來，這種做法構成了對用戶的誤導。其關鍵不在于是否存在人機，而在于在未披露的情況下，這些人機被用于支撐游戲的匹配與對局體驗，并與“真人競技”的產品賣點形成了明顯偏差。

（2）時間線發展：從行業爭議到法院裁決

圍繞這一爭議，雙方的沖突在過去兩年逐步升級。根據公開資料，Papaya Gaming被指在2019年至2023年間，在其部分產品中持續使用人機參與對局，但相關機制并未向用戶明確披露。

2024年3月，Skillz正式向美國紐約聯邦法院提起訴訟，指控Papaya構成虛假廣告與不正當競爭。此后，案件在2025年進入實質審理階段，法院駁回了Papaya方面的關鍵動議，使案件得以進入陪審團審理程序。

最終，在2026年4月，陪審團作出裁決，認定Papaya Gaming構成虛假廣告，并需承擔相應賠償責任。

（3）法院認定：爭議如何被界定

在本案中，陪審團最終認定Papaya Gaming的相關行為構成虛假廣告與不正當競爭。其判斷的關鍵在于：在游戲產品與廣告宣傳中使用“玩家”“對手”等表述，通常會使用戶默認其對局對象為真實玩家。

在這一前提下，如果實際對局中存在未披露的人機參與，則可能對用戶產生實質性誤導。法院認為，這種“產品實際運行機制”與“對外宣傳內容”之間的不一致，已構成法律意義上的虛假陳述。有法律分析指出，在類似案件中，“是否對普通消費者產生誤導”是認定虛假廣告的核心標準之一。

（4）判罰規模：數億美元的高額賠償

從結果來看，本案的判罰金額本身已成為行業關注的焦點。根據陪審團裁定，Papaya Gaming需向Skillz支付約4.2億美元的賠償金額；此外，法院還可能進一步裁定其返還最高約7.19億美元的相關非法所得。

多家媒體在報道中指出，這一金額已刷新美國蘭哈姆法框架下虛假廣告案件的判賠紀錄。與此同時，案件材料中提及的相關數據也顯示，在其數十億美元規模的獎金體系中，有相當比例的對局涉及人機參與。

從量級上看，這不僅是一項高額判罰，也使該案成為近年來游戲行業中最具代表性的虛假廣告糾紛之一。

二、同一賽道，平臺vs廠商

（1）Skillz：主打“真人公平對戰”的平臺

Skillz成立于2012年，是一家移動游戲在線競技平臺，該平臺在海外已集成到多款iOS和安卓游戲當中。其主要模式并非自研游戲內容，而是向開發者提供對戰與賽事系統，使玩家能夠在游戲中進行基于玩家技術的1v1對局，并通過支付報名費參與現金獎勵競賽。

“公平匹配”與“真人對戰”是Skillz長期強調的核心要素。這一模式也使其在過去幾年中，成為海外“真金競技游戲”賽道中具有代表性的基礎設施型公司之一。2020年，該公司成為首家上市的移動電競平臺。

此外，Skillz近年來也多次通過法律手段參與行業競爭。2024年，其在與另一家同類公司AviaGames的專利侵權訴訟中獲得約4290萬美元判賠，雙方隨后達成和解。值得注意的是，在該案件中，Skillz同樣曾指控對方在現金競賽游戲中使用人機影響比賽結果。

（2）Papaya Gaming：買量驅動的真金游戲廠商

Papaya Gaming成立于2016年，總部位于以色列，是近年來在海外“真金競技游戲”賽道中快速增長的一家公司。與Skillz作為平臺型公司的定位不同，Papaya更偏向于自研與發行一體的游戲廠商，其核心產品包括《Solitaire Cash》《Bingo Cash》《Bubble Cash》等多款真金競技類休閑游戲。

在玩法設計上，這類產品通常采用多人錦標賽模式，而非1v1對戰。玩家通過支付報名費參與比賽，根據排名獲得現金獎勵。這種模式降低了對即時匹配的依賴，同時也更容易在短時間內組織起多局對局，形成穩定的游戲節奏。

在增長策略上，Papaya長期依賴大規模買量獲取用戶，并通過“高額獎金”“真人對戰”“公平競技”等敘事進行轉化。這一類廣告素材在海外市場中具有較強吸引力，也成為該賽道常見的獲客方式之一。

《Solitaire Cash》廣告素材創意展示（來自ADX海外版）

也正是在這一敘事下，“對手是否為真人”成為本次案件的核心爭議點：如果部分對局由人機參與且未被披露，則其“真人競技”的產品賣點便可能與實際體驗產生偏差。

（3）競爭關系：同一賽道的直接對手

從業務模式上看，Skillz與Papaya Gaming分屬平臺與內容廠商，但在實際市場中，二者爭奪的卻是同一類核心用戶——愿意為“技術競技”付費、并參與現金競賽的玩家群體。

在這一賽道中，“公平性”與“對戰真實性”不僅是產品體驗的一部分，也直接影響用戶的付費意愿與長期留存。因此，無論是Skillz所強調的“真人1v1對戰”，還是Papaya在廣告中反復突出的“公平競技”，本質上都指向同一個競爭維度。

根據訴訟材料，Skillz方面認為，Papaya在未披露人機參與的情況下，通過“真人對戰”等表述獲取用戶，從而對其市場競爭地位與收入造成了直接影響。

三、行業影響：進入“法律定性”的設計問題

從行業視角來看，這起案件的影響并不僅限于個別公司。

在移動游戲中，人機在匹配效率與留存調節中的作用，在業內并非新鮮事。但在本案中，相關機制首次在虛假廣告與不正當競爭的框架下被明確討論，并最終進入陪審團裁決。

對于“真金競技游戲”賽道而言，“公平性”與“對戰真實性”本就是影響用戶付費意愿的核心要素。此次判決之后，圍繞相關表述的合規性，可能會成為廠商在產品設計與市場傳播中需要更加謹慎處理的部分。

與此同時，“真人對戰”“公平競技”等常見廣告表述，或將面臨更嚴格的審視。對于依賴買量獲取用戶的產品而言，廣告敘事與實際機制之間的一致性，可能成為新的風險邊界。

從產品層面來看，人機長期被用作匹配與體驗調節的一種手段。但在未向用戶明確披露的情況下，其使用已被納入潛在的法律風險范疇。

在這一背景下，一場圍繞“是否為真人對戰”的爭議，最終演變為一個數億美元級別的高額案件。對于仍在這一賽道中的廠商而言，類似的問題，或許才剛剛開始被正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