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樂 / 精分音樂庫325-03

聲音導演 / 張晏寧

喜馬拉雅

每讀一首詩，我都會在心中勾勒一個第一印象的畫面，這首詩讓我聯想到的，竟然是平克·弗洛伊德。盡管不解，但還是勉強找一個兩者的共同點，他們似乎都表現出了一定程度的迷幻色彩。

但迷幻肯定是假象（視覺延伸并不驚詫與偏離），袁凌的作品在大多數時候應該是介入的，就算以搖滾來類比，也應該更像U2才對。不過不管怎樣，因為有了一個“迷幻”的提示詞，我們還是有必要對這首詩做些簡單拆解，以便扒掉它迷幻的外衣，看看里邊是什么。

我們可能會在第一句就產生卡頓，這當然是語法的原因，提煉之后它的意思應該是，晴空重于初雪。雪壓在屋頂是有分量的，但是晴空不可能有分量，所以晴空產生重量的原因就只能是抽象上的、心象上的，換言之，精神世界籠罩著一種重。

這是一組輕與重的對比，由簡潔的線條，勾勒出了寧靜空曠的鄉村風景（每個人思維生成的畫面肯定不一樣），但晴空的重渲染了一些灰色凝重的氛圍。

然后在輕與重的基礎上，詩人繼續勾勒大和小的對比。用坐在一塊不足一平米的苔蘚上，來象征具身現實的小和少，在小和少之中，同樣是可以去思考世界和人類，可以去思考大和多的命題。就井底之蛙來想象，青蛙有井壁攔著，視野和身體都出不去，但詩歌這里卻沒有束縛，只是一種自我選擇。這當然是無耗費的姿勢，我們不需要買票去巴黎憑吊拿破侖，我們手捧一本史書就足夠了。

第二節是對時間狀態的勾畫。呼掉的是二氧化碳，卻與時間劃上等號，當然指的是呼吸的動作。盲人作為突然蹦出來的詞，有三種可能的解釋，第一是用典，指荷馬或某個只有詩人知道的人；第二是為時光創造一個悖反的形象，你呼掉的那一息光線，如果是流逝的時間，那么，看不見光線的盲人，就肯定是一段凝固的時間，比如說一段記憶，它發生過了，卻一再鮮活，凝固而不逝。于是鞋印和青苔就當然是一長段時間跨度的比喻，就仿佛是同學會上遇見昔日暗戀的人，記憶依舊鮮活，現實卻是數十年人世滄桑了。第三種解釋就是詩人的自我指涉，盲人是自我嘲諷，作為對世界的認知的調侃。我個人傾向于第二第三種解釋的結合，總之是詩人在用他簡潔的筆畫，來勾勒一種狀態，用以修飾“節省”。

時與空、輕與重的構造釋放了詩人的哲學思辨，所以“節省”理所當然有了一個更廣闊的基礎。

第三節的想象十分接地氣，我會認為是長租房當然比一日一付住酒店劃算多了。用化肥和糞水來脫離現代生活的供應鏈；土豆不用煤燃燒是可以的，因為用柴，或者在爐腔里用柴燼來悶熟（有農村生活經驗的讀者該會知道這是一道多美味的食物）。第四節我就直接進行個人化翻譯，反正神仙這種詞匯，已經給了讀者最大的自由：

欲望啊

你沒有成功引誘或征服我

你理解了，我一個社恐在人世所遭受的苦

我花了這么長的時間，經歷這么多，才意識到

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才完成我認知的蛻變！

梳理了迷幻的外包裝之后，我們發現節省這個詞，被詩人放大了使用場景，從一個動詞（或形容詞），進入了哲學和名詞，類似人生走到某一個階段后，你會生出做減法的想法，你期望簡單、樸素，或者“擇一小城終老”。至于做減法的原因，當然是各不相同了，或者是看盡了人世間的爾虞我詐，或者受盡了欺騙和侮辱，或者干脆就是太累啦，心累而身體疲倦等等。

這是一首大程度的心象詩，作者試圖以水墨簡筆的風格，勾勒出對應心中感悟的畫面，無疑是相當成功的。但是這首詩能夠讓我驚喜，倒并不是其迷幻的想象，而是它的表達方式，跟我之前閱讀的詩人作品，有很大的反差。

之前偶然閱讀到詩人的短篇小說集《生死課》，那種極度冷峻的語言敘事，深深吸引了我，簡直愛不釋手，讀完之后有很長時間回不過神來。一方面因其冷峻客觀，才留有足夠的想象空間；另一方面，在更大的人類尺度上，它讓我明白，史書只是有權勢者的歷史，而普通人是不可能有歷史的，除了文學作品。

但是這首詩并不冷峻與零度，它讓我看到詩人的語言協調能力。我最喜歡這樣的閱讀狀態：不用去考慮作者的社會背景，不用去了解文本之外的細節，單就是文本呈現，能引起我的感悟，引動我的情緒，能讓我在閱讀的時間里共情，幻想，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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