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知道克里米亞戰爭被稱作世界第一次現代化戰爭，卻很少有人聊起這場戰爭的第一場地面戰役，就是1854年的阿爾瑪河之戰。這場仗說起來滿是意外，帶兵的英國主將從來沒指揮過成建制部隊，占盡地利的俄軍硬是三個小時就丟了陣地，到底是怎么回事。

克里米亞戰爭的起因，就是歐洲列強搶巴爾干的控制權，俄國揮軍拿下多瑙河行省，還在克里米亞的塞瓦斯托波爾修了海軍基地，艦隊隨時能打君士坦丁堡，往地中海伸手，英國徹底坐不住了。

本來英國只想派皇家海軍出馬，打算切斷克里米亞和俄國本土的聯系，結果計劃剛推出來就碰了釘子，克里米亞地峽的黑海水域太淺，大型戰艦根本開不進去。英國只能拉上法國盟友，改打地面聯合作戰。

英國已經四十年沒打過大規模陸戰，為了這次出征，湊出了整整三萬職業軍人，選來選去選中了主將拉格倫勛爵。老爺子是滑鐵盧英雄威靈頓公爵的老副官，打過不少大仗，卻從來沒親自指揮過一個營以上的部隊，右臂還早在滑鐵盧就丟了。

英國內閣給拉格倫下令，讓他拿下塞瓦斯托波爾，老爺子拍胸脯說這活只要12天就能搞定。結果折騰到9月14日，英法聯軍才走到克里米亞的卡拉米塔灣準備登陸。

法國人先上岸，那會兒還是晴天，很快就建起了橋頭堡。輪到英國人午后登陸，太陽突然被陰云擋住，沒多久就下起了大雨，雨勢還越來越大。之前海運路上英軍就鬧了霍亂，這場雨直接把登陸場攪得一團亂，一千多病患不得不重新回船養病，幾百個染病死的士兵直接草草埋在了海灘上。

折騰到9月19日上午，聯軍才正式往塞瓦斯托波爾進軍。法軍走聯軍右翼，靠著海上艦隊的保護，英軍走左翼，側翼完全暴露在外，拉格倫只能把手里有限的騎兵全派去隊伍前后兩翼放哨。

英軍后勤還特別拉胯，長途海運之后湊了半天，只攢出來三百五十輛運輸車，這點運力根本滿足不了幾萬士兵的作戰需求。當天吹著溫和的海風，行軍還算順暢，下午英軍前鋒就走到了山脊，能看到山下的布爾加納克河。

拉格倫遠遠看到俄軍哥薩克的影子，派了四個騎兵中隊去偵察，沒想到迎面撞上了兩千俄軍騎兵。英軍騎兵冷靜列陣，不明情況的俄軍居然停住不敢進攻，等英軍步兵趕來列陣，俄軍直接撤走了。

英軍往南走了十二公里，就能看到阿爾瑪河了。這條河就在塞瓦斯托波爾北邊幾公里入黑海，是實打實的必爭之地，俄軍早就沿著南岸布好了堅固防線。

俄軍把中央主陣地放在庫爾格涅山丘，修了一座架著十二門重炮的堡壘，大家都叫它大堡壘。西邊的電報高地還有一處陣地，因為沒完工的電報站得名，兩處陣地中間就是通往塞瓦斯托波爾的大道，剛好處在兩處炮火的夾擊范圍內。

當天晚上聯軍統帥會商，定好第二天法軍打俄軍右翼，英軍打中路和左翼。俄軍統帥緬席科夫親王給部下做動員，說咱們依托地形好好教訓英國人，還嘲諷英國步兵都是被迫穿步兵制服的水手，跟沙皇拍胸脯說能在這守三個星期。

9月20日上午，聯軍在八公里寬的正面推進，陸續進入戰場。俄軍大堡壘的重炮率先開火，阿爾瑪河之戰正式打響，炮火一下子就壓住了英軍陣地。

英軍的火炮口徑小射程近，根本壓制不住俄軍的炮隊，大部分士兵只能趴在地上躲炮彈，俄軍一陣集中炮擊直接把擋在英軍推進路上的村莊燒成了白地，英軍只能分路繞著走。

沒一會法軍就送來緊急戰報，說自己正遭遇屠殺頂不住了。實際上法軍只挨了電報高地的炮擊，緬席科夫本來派了不少兵力去打法軍，發現右翼難走之后，又把大部分兵力調回了英軍正面。

拉格倫一邊挨炮轟一邊也慌，這畢竟是他四十年第一次親自帶這么大一支隊伍，他摸了摸自己空蕩蕩的右袖子，最終只下了一道命令，全軍穩步推進，越過阿爾瑪河進攻。

炮彈滿天飛，落點準頭也差，越來越多的英軍過河整隊，朝著五百米外的大堡壘沖。俄軍散兵被英軍整齊的隊列逼退，英軍齊射打得俄軍步兵抬不起頭，只能退回大堡壘后面，俄軍炮兵拼了命轟擊，英軍不斷有人倒下，還是一個勁往前沖。

等到英軍沖到堡壘近旁，俄國炮兵記得沙皇不準丟火炮的命令，忙著把炮往后方拉，英軍趁機沖鋒拿下了主陣地，剛擺好陣勢準備迎反擊，就等著援軍來鞏固成果。

哪知道距離最近的近衛第一師還在河對岸，師長劍橋公爵猶豫不決，拉格倫派了好幾個信使催促才慢悠悠過河。就這耽誤的功夫，俄軍兩個能征善戰的步兵團已經撲了上來，弗拉基米爾團之后還有更能打的喀山團。

混戰里英軍一個軍官慌了神，隨口喊了撤退，英軍一下子控制不住陣地，紛紛往河邊退，緬席科夫下令俄軍全力追擊，要把英軍趕下河去。

拉格倫在高處看得清楚，趕緊調了兩門9磅炮堵在谷地，一通炮擊下來，沖在前面的俄軍趕緊收縮，后續部隊也不敢往炮火里沖，這給了英軍寶貴的喘氣時間。

當時只有皇家燧發槍團還在硬扛俄軍，團長本來就是蠻橫好斗的性子，帶著全團死戰不退，俄軍吃不掉他們，又怕挨炮，看到英國近衛軍趕來，直接退往大堡壘。

團長飛馬來給近衛軍報信，說我們團拼得只剩半條命了，追擊俄軍的光榮就交給你們了，近衛軍立刻加快腳步，朝著大堡壘沖了過去。

英軍沖到離大堡壘不到一百米，俄軍端著刺刀發動反沖鋒，近衛軍邊打邊退，靠著密集齊射止住了俄軍的攻勢，轉頭又重新發起進攻。

這次對決，俄軍在核心陣地堆了十二個步兵營，英軍只有三個高地營，還是英國公認的全英最好的三支部隊。帶隊的坎貝爾爵士跟部下說，不管誰受傷都留在原地，誰敢去抬傷員，家里就等著收陣亡通知書，等靠近了再開火，別慌，壓低槍口。

三個營擺開英軍常用的橫隊，正面拉開了超過一公里半，靠著過硬的訓練和紀律，一邊推進一邊不停打出齊射，火力密得俄軍根本頂不住。坎貝爾騎著馬走在最前面，馬被打死立刻換一匹，冒著彈雨來回給部下打氣。

沒一會俄軍的隊形就散了，不管軍官怎么喝止，士兵都只顧著往后跑，潰敗根本停不下來。坎貝爾舉起帽子歡呼，戰士們的歡呼聲幾公里外都能聽到。

緬席科夫吹了能守三個星期的牛皮，結果三個小時都沒守住，直接輸得一敗涂地。這場仗英軍戰死三百六十二人，受傷一千六百一十一人，不少傷員后來也沒能活下來，俄軍傷亡加起來差不多是英軍的兩倍。

消息傳回英國，民眾為勝利開心，也被四十年第一次歐陸陸戰的傷亡數字嚇了一跳。大部分人已經過了太久和平日子，沒人想到，阿爾瑪河之戰只是開場，后面克里米亞戰爭的傷亡還要嚇人得多。

參考資料： 「戰役」1854年阿爾瑪河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