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一九四九年秋，第三野戰軍第十兵團進駐福州。司令員派警衛去南安接母親來軍部。老婦人到達后，端詳了高級將領許久，表示完全不認識眼前的男人，甚至禮貌地詢問對方是誰。這位將領，就是剛剛打下福建的葉飛。
反常的相見根源在二十多年前。一九一四年，葉飛出生在菲律賓呂宋島奎松省。父親葉蓀衛是福建南安金淘鄉人，早年下南洋謀生，娶了當地女子麥爾卡托。兩人婚前定下契約，頭兩名男孩要送回中國交由原配謝賓娘撫養。
一九一九年，五歲的葉飛和哥哥乘船跨越重洋回到福建老家，當時他本名叫葉啟亨。謝賓娘接納了這兩個外國血統的孩子，靠海外寄回的錢款供他們吃穿念書。葉飛隨后進入廈門港中山中學就讀，成績一直保持在中上水平。
在校期間，十四歲的葉飛接觸列寧主義并加入共青團。一九三二年，十八歲的他轉為黨員，隨后在從事地下工作時被國民黨當局逮捕。謝賓娘得知消息后急忙向菲律賓的生父寫信，希望能花錢保人。
出獄后，葉飛給生母寫了一封信，謊稱自己要去日本留學，隨即把本名改成了葉飛。為了防止自己的政治身份牽連養母，他主動切斷了與老家的所有通信。此后二十多年，南安老家人再也沒收到過他的任何音訊。
改名后的葉飛轉入閩東山區開展武裝斗爭。一九三三年冬，他在福安獅子頭渡口的客店接頭時遭特務伏擊。他被按在地上連開數槍。一發子彈擊中手臂，一發擦過頭部，一發打進胸腔。特務搜走工作筆記后逃離，葉飛存活下來。
當年山區的游擊隊不具備手術條件，卡在胸腔的子彈無法取出。這顆金屬彈頭伴隨他度過抗戰和解放戰爭，留在體內六十六年。直到一九九九年他去世火化后，工作人員才從骨灰中將其找出。
一九三四年秋，傷愈的葉飛參與組建閩東獨立師。在與黨中央失去聯系的三年里，他們與國民黨軍隊在深山周旋。當時生存環境惡劣，周邊不斷有人戰死或變節，葉飛帶隊堅持了下來。
抗戰爆發后，他所在的游擊隊被改編為新四軍。在華東戰場，他從團級指揮員一路升至華東野戰軍第一縱隊司令員。一九四九年二月，三十五歲的葉飛被任命為第三野戰軍第十兵團司令員，主導解放東南沿海省份。
一九四九年八月，十兵團大軍揮師南下，迅速攻占福州和平潭島等地。解放初期的城市面臨物資短缺和治安問題。葉飛作為福州軍管會主任，負責指揮剿匪并恢復基礎運轉。密集的行政指令每天都從他的辦公室發出。
繁雜的公務將他固定在福州市內。葉飛繪制了路線圖，讓警衛排長開吉普車去南安縣尋找謝賓娘。警衛在村里找到老婦人時，她聽到十兵團司令員請她去軍部，表示根本不清楚狀況。在她的記憶里，沒有一個叫葉飛的長官。
警衛強行把老人接到了福州的兵團指揮部。三十五歲的司令員與年邁的養母見了面。離家時還是瘦弱學生的葉啟亨，經過二十幾年的野戰生存，外貌早就變成了身形壯碩、面容黑沉的中級軍官，與過去毫無重合之處。
謝賓娘端詳了很久，完全無法將面前的高級將領與兒子聯系起來。她保持著距離，客氣地詢問對方究竟是誰。當葉飛報出舊名啟亨時，兩人才確認了身份。軍務在身，會面極短，謝賓娘在幾天后就被軍車送回了老家。
葉飛隨后奉命指揮廈門戰役。建國后他主政福建，統籌海防建設并指揮了炮擊金門。謝賓娘在南安鄉下靠政策優撫生活直到病逝。在和平年代，這對母子依然因為地方各項防務而聚少離多。
一九八九年一月，七十五歲的葉飛以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身份率團出訪菲律賓。他回到出生地祭掃了親生父母的陵墓，見到了同父異母的弟妹。這是他五歲乘船離開后，整整七十年來第一次重返異國故鄉。
如今的臺海防務與一九四九年已經大不一樣。中國海軍擁有了以福建命名的航空母艦。二零二五年十一月，八萬噸級電磁彈射航母福建艦正式入列。二零二六年，該艦正按計劃向形成戰斗力節點邁進。
解放軍已常態化組織環臺島演練。從聯合利劍系列到后期的區域演訓，針對臺灣本島的軍事部署處于常態。當年兵團在金門戰役中因缺乏機動船只而受挫的防務短板，目前已經實現代際跨越。
當年在福州，謝賓娘確認身份后很快被送回農村。一個目不識丁的老婦人坐在吉普車后座上，看著離自己越來越遠的軍營。在回程的土路上，她真的能把那個佩槍將軍和自己養大的少年對上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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